第五章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存折,又看看那个纸箱。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弹幕飘过:

拆吧。这是她该得的体面。

你拆开,她的心事就了了。

白字的,端端正正。

我深吸一口气,把存折还给刘奶奶:“刘奶奶,这钱您先收着。箱子我帮您拆,但拆开之前我得跟您说清楚——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您还没做手术。”我说,“您得先活着,才能看着您孙女念书。”

刘奶奶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水光。

“好孩子。”她说,“好孩子。”

我点点头:“还有一条,刘奶奶——这箱子拆开,里头不管是什么,我一样样拿出来,当着您的面数清楚。您信我,我不能让您吃了亏。”

那天下午,我拆开了那个纸箱。

我蹲下去,撕胶带。胶带缠了七八道,撕起来费劲。刘奶奶把八仙桌上的碗挪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

“搁这儿拆。”她说。

她坐得端端正正,像在等一个结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箱上。

我撕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手停了停。

“闺女?”刘奶奶问。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这箱子,像是被人很用心地封起来的。”

刘奶奶没说话。她就那么看着,看我撕胶带,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最上面,是一套寿衣。深蓝色绸缎,绣着暗纹寿字,叠得整整齐齐,扣子都是盘好的。袖口还缝了一圈金线,绣着小小的蝙蝠。

“蝠,福。”刘奶奶说,“你叔那时候说,人走了,也要带着福气走。”

“老话讲,寿衣要提前备好,走的时候才体面。”她伸手摸了摸料子,“妈这辈子没穿过几件好衣裳,这件,算是最好的了。”

寿衣底下,压着一本遗嘱,一本户口本,还有一封信。最底下,还压着一双布鞋,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

“老头子走的时候,脚上的鞋,是我做的。”刘奶奶说,“这双,是留给我的。”

户口本里,夹着一张纸。我抽出来,是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刘念,2019 年,师范学院。

“这是囡囡的。”刘奶奶说,“通知书来那天,老头子刚走三天。”

她说着,把那张纸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老头子走之前,就念叨着一件事,说囡囡念书争气,可惜他等不到看她上大学了。”她说,“后来我寻思,他说的‘留了点东西’,是不是就是盼着这一天。”

遗嘱是钢笔写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写了很多遍。落款是三个月前,右下角按着红手印,旁边还有两个签名——楼下的王婶,和社区的老李。

我去看那手印,指节清晰,按得又深又正。

“按手印那天,你叔托梦给我,说按重点,别让人说是我按的。”刘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

“我特意请了两个人来作见证,”她又说,“免得日后说不清。”

信是老式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给阿香。

是刘长顺的字。工整,带一点风骨。

和箱子上那三个字,不是一个手写的。

刘奶奶捧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半天不敢拆。

“老头子……什么时候写的信?”她喃喃地问。

“妈,”我说,“我帮您拆开?”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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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