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刘奶奶,”我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直接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存折,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刘桂香,定期,十八万。
“这存折,我藏了三年了。”刘奶奶说,“我儿子要是知道我有这笔钱,早就来要走了。”
“……您儿子?”
“他欠了赌债。”她声音很平静,“欠多少我也不知道。他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要回来看我。我知道,他是冲着这存折来的。”
我看着她,一时没接话。
“所以我寻思着,”刘奶奶说,“得在儿子回来之前,把这笔钱,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她把存折塞进我手里,又指了指那个纸箱:“这箱子里,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寿衣,和我的遗嘱。遗嘱上写着,这笔钱,一半给我孙女念书,一半,给那个帮我拆箱子的人。”
存折还是热的,像揣在身上揣了很久。
我攥着存折,手都在抖。十八万。我一个月工资几千块,攒到退休,也攒不出这个数。
“刘奶奶,您这是——”
“托付。”她说,“我活了七十多年,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就怕,等我走了,这钱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她压低了声音:“所以这箱子,我不能自己拆。我得让一个外人拆,让外人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是留给好人的。”
我站在她家堂屋里,看着墙上老伴的遗像,看着桌上两双筷子,看着手里这张存折,明白了。
这个纸箱,是刘奶奶给自己备下的“后手”。寄到她自己名下,写上老伴的名字,让快递员送到门口,再让我这个外人拆——她要的,是一个见证人。
一个,她死后能替她说话的人。
“刘奶奶,”我低声问,“为什么是我?”
“我搬来这半年,你帮我拎过菜,收过快递,逢年过节还给我捎过一袋橘子。”她说,“这些,我都记着。”
“刘奶奶,”我说,“就冲这几袋橘子?”
“冲你肯听我说话。”她说,“这年头,肯听老**说话的人,不多了。”
她顿了顿,又说:“去年冬天,我在楼道里摔了一跤,爬不起来,躺了半个钟头。你下班回来,看见我,二话没说,把我背上了楼,还给我煮了碗姜汤。”
我愣了愣。
“你记不记得?”她问。
“记得。”我说,“您那天还说,姜汤放多了姜。”
她笑了:“那碗姜汤,我记了一年。”
“刘奶奶,”我想了想,“您身体不好吗?”
“老了,哪都好不了。”她笑笑,“前几天去医院查了,肺上长了个东西。医生说早点做手术,还能多活几年。可那要花不少钱,我寻思着,这钱还是留给囡囡念书要紧。”
我别过脸去。
我想起我外婆。她也是一个人住,我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那就做手术啊!治病要紧——”
“治了也白治。”她摆摆手,“我啊,就想在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老头子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纸箱:“所以闺女,你帮我拆了吧。拆开,你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交代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