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云劭辞的指节攥得发白,攥得骨头咯咯响。
云聿骁站在他身侧,两个人躲在回廊暗处,谁也没动,谁也没出声。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春杏低声问:“郡主,万一陛下和王爷一直念着那两位,不肯放下怎么办?冰棺一日不葬,朝堂流言就压不下去。”
“流言?”季云娴轻笑一声,
“没有实证,不过是捕风捉影。只要她们死在坑底,死无对证,真相便永远埋在岩土之下。”
她抬手摩挲腕间那枚玉佩,流光温润,完好无损。
“我太了解他们了。背负着我父亲战死的恩情,他们心底永远对我有亏欠。只要我摆出柔弱姿态,稍稍示弱,他们便会下意识向着我。”
屋内烛火噼啪一响。
院门外,云聿骁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从前他总以为我性子刚烈,事事不肯退让,容不下柔弱的季云娴。
云劭辞心口剧痛,喉头涌上浓重腥甜。
他想起江令妤,那个为他混入敌营、九死一生递送布防密报的女子。
入主中宫后,她削减后宫份例,省下银两输送前线。
而他呢?
为了补偿所谓遗孤,一次次忽视她的委屈,指责一***没有容人之量。
云劭辞猛地抬脚,哐当一声踹开院门。
季云娴反应极快,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
“陛下?王爷?这么晚了,怎么到毓秀阁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她往前迎了一步,又回头吩咐春杏:
“去沏壶热茶来,陛下和王爷身上都带着寒气呢。”
春杏还愣在原地,脸色发白。
季云娴看了她一眼:“春杏?愣着做什么,快去。”
云劭辞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季云娴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陛下,王爷,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装了。”云劭辞开口,
“方才你与春杏的每一句话,我与聿骁,听得一字不落。”
季云娴往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
“皇上,您说什么呢?是不是方才春杏胡言乱语,让您误会了?这丫头一向嘴碎,我回头好好管教她。”
“季云娴,你怎么能这么蛇蝎心肠?”云聿骁往前迈了一步,嗓子哑得厉害,
“你初到京城水土不服,是昭遥亲自熬药守了你三天;令妤削减后宫份例,省下银两送去前线,可你在京城吃穿用度哪一样短过?”
季云娴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我父亲为国战死,我自小寄人篱下。你们把我接**,封个郡主,赏点东西,就当还了债了?我不!”
季云娴眼神发狂,声音越来越大:“本该属于我的怜惜和地位,凭什么被她们占去!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云聿骁胸口剧烈起伏:“老将军舍命护下我们,不是供你攫取权势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云劭辞面色冷肃,抬了抬下巴,“季云娴,你的罪,自有律法来判。”
他扬声喊:“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季云娴被按住肩膀时,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王爷,你们杀了我,她们也活不过来。”
“你们心里清楚,真正害死她们的,是你们自己。”
云劭辞别过脸,没看她。
云聿骁攥紧拳头,指缝里的血顺着指节往下淌。
侍卫将人拖了出去。
哭笑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站在月光底下,影子拖得又长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