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临盆那晚,产房的门闩了三道,灯一直点着。
太医沈砚守在帘外,寸步没离。
我娘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我爹,在宫门外的偏厅候着。
连产房的门,都没进过。
爹。
我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你说你亲手抱过那具死胎。
可那一夜,产房的门闩了三道,你没进来过一步。
你是从哪只手里,接过的孩子?
他眼皮跳了一下。
是……何氏递出来的。
你少绕我,我都告发了,还差这一句不成?
我娘在一旁,忽然明白了什么,死死盯住他。
老爷,你方才还说自己只是心里不安。
怎么一转眼,连什么时候递给谁,都记得这样清楚?
我爹喉头动了动,没再答,索性伏在地上,不再理人。
等搜宫的工夫,长得很。
殿里的人不敢出声,只听得到太子细细的哭声。
那哭声一声一声,撞在我心口。
像在问:这满殿的人,到底有谁,肯信孩子的娘。
我跪在地上,指尖一点点发凉。
我生的是活生生的男婴,产房里外几十双眼睛看着。
他却敢赌上谢家满门的命,指这婴孩来路不明。
这赌注下得太大。
不像他一个人的胆量。
小时候,他给我定过一门亲,是书香门第的沈家。
后来只因族里一句话,说我要嫁去分薄了家里的地,他便当着满堂宾客,把我的庚帖收了回去。
那一桩亲事,说毁就毁了。
族里那些长辈,当时都夸他明事理识大体。
选秀那年,他嫌我入宫是往火坑里送。
等这个娘**名分能给他换来更高的官阶,他才松了口。
原来他给我的每一分好,都是称过斤两算过利息的。
如今,他要拿我这条命,去换一桩更划算的买卖。
我盯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忽然就懂了。
他今日告发我,不是被人逼的。
是他自己,愿意。
不多时,禁军统领捧着东**来。
一只乌木暗匣。
匣里叠着一方襁褓,襁褓上,沾着暗红的血。
陛下!
臣于淑妃娘娘寝殿暗格里,搜出此物!
暗匣被高高举过头顶。
我爹忽然直起了腰,声音里透出一股得意。
你们看!
臣可有半句假话?
那襁褓里裹的死胎,娘娘舍不得扔,一直藏着!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把我定过的亲事一句话毁掉,我忍了。
你嫌我入宫是火坑,唯独算准了官阶,我也认了。
我没想到,你恨我到这个地步。
不惜编出这一场死局,就为了要我的命。
他脸上那点得意,忽然僵了一瞬。
只一瞬。
下一刻,他重新伏了下去。
比谁都低,也比谁都稳。
我没再看他。
对着皇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妾不知这襁褓从何而来。
但臣妾以性命担保,这婴孩是臣妾亲生的。
臣妾请陛下,当着满殿的面,验一验这襁褓,验一验这死胎,究竟是谁的。
我顿了顿,又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