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越下越紧,落在我睫毛上凝成了冰碴。

我没有捡地上的银票,只是冷冷看着马车扬长而去。

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屋子时,我的右眼疼得像被火炭烫过,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咳咳……”帕子上染开一滩暗红的血。

十年前大雪天跳进冰河救阿沅落下的咳疾,到底还是彻底发作了。

屋里冷得像冰窖,水缸里的水冻成了结结实实的大冰坨。

我瘫在床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房门突然被猛地撞开,阿沅和裴长渊快步走了进来。

阿沅手里捧着崔夫人赏的金丝珐琅手炉,脚上踩着崭新的鹿皮暖靴。

“爹,崔夫人说明日要带我去见侯府的几位夫人,可我找不见那枚羊脂白玉佩了!”

裴长渊目光如刀,瞬间锁死在瘫软咳血的我身上。

“定是这贱妇方才在学塾门口趁乱偷了去!”

他几步冲到我跟前,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狠狠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温见宁,把玉佩交出来!”

我后脑重重撞在桌角,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我没拿……”我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阿沅,给我倒口热水……”我的手伸向阿沅的裙角。

阿沅吓得像避瘟疫一样跳开两步,唯恐我手上的血污弄脏了她的新裙子。

“娘……你别装了。”

阿沅皱着眉,眼里只有厌烦与防备。

“崔夫人说了,你一辈子穷酸,见不得我好,肯定会偷我的东西拿去换银子。”

“你快还给我吧,那玉佩若是丢了,崔夫人会生气的!”

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裴长渊直接掀翻了床铺,一把扯过我连夜缝好的旧青布棉袄。

“刺啦”一声脆响,他硬生生扯开了棉袄的领口!

那行用朱砂红线缝的小字露了出来:岁岁平安·阿沅。

“藏在夹层里了?

我让你藏!”

裴长渊抓起剪刀,疯狂地剪烂领口,把那圈缝歪的红线铰成了碎末。

几片碎纸屑从棉袄破口处飘落下来。

那不是玉佩,而是一张折得极小的信笺。

我死死盯着那行秀丽的簪花小楷:若想除名入族谱,必先坐实养母刻薄贪婪之罪,切记不可心软。

那是崔若兰亲笔写给阿沅的字条!

十年的骨肉深情,竟从头到尾都在别人口蜜腹剑的操弄算计之中!

阿沅脸色骤然煞白,尖叫着扑上去想抢那张字条。

裴长渊更是一脚踩住我的手背,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响!

“既然你看了,老子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雪亮的短刃,直接架在了我的脖颈上!

“玉佩的事,本就是崔夫人设下的局,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办你一个**之罪!”

“明日天亮之前,除名文契上若是没有你的指印,我立刻叫差役把你押入死牢,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短刃割破皮肤,温热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进衣领。

阿沅站在门槛边,看着我脖子上的血,竟然缓缓转过身,把门帘重重拉了上去。

冰冷的夜色里,只剩下裴长渊狰狞的笑脸和泛着寒光的刀刃。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上地下,竟无我一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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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