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抓起桌上的滚烫油灯,狠狠朝裴长渊脸上砸去!
火星在半空中爆开,裴长渊惨叫着后退,手里的朱砂笔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疯妇!
你真是疯了!”
他捂着被烫红的手背,恶狠狠地瞪着我。
外头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马鞭响,崔府管事的嗓音在巷口扬起:“裴文吏,夫人问,事儿可办妥了?”
裴长渊脸色一白,狠狠啐了一口,指着我的鼻子压低声音:“明日学塾结业,我看你在外人面前还能撑几时!”
说完,他扯着阿沅的胳膊,急匆匆地掀帘出了门。
屋里重归死寂。
我蹲下身,把散落满地的纸页一张张拾起。
手心里被朱砂笔戳出的红印,泛着火烧般的钝痛。
次日晌午,雪落得更大。
我提着竹篮站在城东学塾门外。
篮子里放着阿沅最爱吃的蒸红薯,还有她落在家里的字帖。
十年里,每一个下雪天我都是这样站在门外等她。
街角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两匹高头大马拉着八宝琉璃车,稳稳停在学塾石阶前。
车帘掀开,一个披着紫貂大氅的贵妇人缓步走下。
那是崔若兰。
学塾的大门拉开,阿沅在同窗的簇拥下走出来。
她穿着昨晚那身蜀锦斗篷,满头珠翠,在一群布衣孩童中格外显眼。
“阿沅。”
我迎上前去,把焐在怀里的温热字帖递过去。
“你的帖子上个月刚临完,先生说……”阿沅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她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三大步。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尖锐得扎耳。
四周的学童和街坊纷纷停住脚步,窃窃私语起来。
崔若兰用绣着金线的绢帕掩了掩口鼻,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位便是裴家的温娘子吧?”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旧布袄。
“阿沅自小骨相高贵,跟着你吃了十年的粗茶淡饭,真是委屈她了。”
裴长渊也从马车后转了出来,当着满街行人的面,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竹篮狠狠摔在地上。
黄澄澄的蒸红薯滚落进雪水里,沾满了污泥。
“温见宁,你还有脸来?”
裴长渊拔高了声音,生怕周围人听不清。
“这十年里,你天天逼着阿沅天不亮就起来磨墨抄书,稍有不顺便非打即骂!”
“若不是崔夫人心善认回亲骨肉,阿沅迟早要被你这恶毒养母折磨致死!”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与指点。
我看着地上的烂红薯,又抬头看向阿沅。
“我折磨你?”
我一字一句地问。
“你七岁那年高烧抽搐,是谁光着脚在雪地里背你跑了十里路求医?”
阿沅攥紧了袖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可当崔若兰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系在她腰间时,阿沅眼里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她扬起下巴,大声说道:“崔夫人给我买最好的墨、请最好的名师,你逼我抄书,不过是为了换银子给你自己养老!”
崔若兰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厚重的银票,像打发乞丐般丢在我脚边。
“这是一百两。”
崔若兰**阿沅的发髻,语气慵懒而傲慢。
“买你十年粗使婆子的工钱,尽够了。”
“后日族谱开祠,官府改籍的调令已经发下来了。”
裴长渊冷笑着递上一张盖着官印的拘押令草卷,眼神阴鸷得如同一条毒蛇。
“温见宁,识相的自己搬出去除名。”
“若敢再纠缠,休怪我告你一个拐带世家千金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