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３
安安出事是在顾思思儿子百日宴那晚。
顾家包下本市最贵的宴会厅，光鲜花布置就十几万。
朋友圈里，顾思思抱着白胖的儿子，笑得甜美。
照片里，顾承站在她旁边，西装笔挺，手里拿着红包。
周玉兰坐在主桌，怀里抱着外孙，笑得满脸褶子。
而我在家，抱着刚喝完普通奶粉的安安。
她突然剧烈咳嗽。
小嘴一点点发紫，四肢抽搐，眼睛半睁着，像喘不过气。
我吓得浑身发软，抓起包就往外冲。
电梯里，我给顾承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第三通。
终于接通时，那边传来热闹的祝酒声。
“林晚，你又干什么？”
“安安喘不上气了，我现在带她去急诊，你快来。”
顾承那边安静了一瞬。
“今天是思思孩子百日宴，你能不能别每次挑这种时候闹？”
“她嘴唇都紫了！顾承，她真的快不行了！”
“要用钱就按流程在群里发账单，别私下逼我。”
电话断了。
我抱着安安冲进急诊，护士一看孩子脸色，立刻推来抢救床。
“家属先缴费，马上抢救！”
我打开手机，手抖得几乎点不开屏幕。
卡里只剩三百多。
我在群里发起紧急账单。
顾安安急诊抢救费，4200元
参与人：父亲顾承、母亲林晚、奶奶周玉兰、姑姑顾思思
备注：过敏休克，正在急诊抢救
周玉兰第一个处理。
周玉兰已拒绝
拒绝理由：“孩子妈照顾不当，责任自负。”
顾思思晒了一张红包截图。
转账人：顾承。
金额：88888元。
备注：给小王子的百日礼。
我盯着那串数字，眼前发黑。
护士第三次跑出来。
“家属，费用怎么还没交？孩子情况很危险！”
我疯了一样给顾承打电话。
不接。
再打。
还是不接。
我跪在缴费窗口前，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纸巾，半包湿巾，几张零钱。
没有钱。
抢救室的门关上，红灯亮着。
我靠在墙上，一遍遍刷新群聊。
顾承始终没有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出来了。
口罩摘到下巴，脸色很沉。
“孩子暂时抢救回来了。”
我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医生下一句话，把我钉在原地。
“但缺氧时间偏长，不排除会有神经系统后遗症。后续要做详细评估，也需要长期观察。”
我耳朵嗡的一声。
手机震动。
我低头。
顾承终于处理了那笔账单。
不是同意。
屏幕上清清楚楚跳出一行字。
顾承已拒绝
拒绝理由：“费用过高，未提前协商。”
我盯着那八个字，眼泪忽然停了。
原来人寒心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安安醒来是在第二天下午。
她睁着眼看我，却不像以前那样挥小手。
医生说还要等评估结果，建议住院观察。
顾承傍晚才来。
穿着昨晚百日宴那套西装，领带松了，身上还有酒味。
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
而是皱眉看我。
“你昨天在群里发那些吓人的话，有必要吗？”
“安安差点没命。”
他避开我的眼神，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孩子。
“现在不是救回来了吗？”
我胸口像被狠狠砸了一下。
“医生说可能有后遗症。”
顾承脸色沉了沉。
“林晚，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医生都喜欢吓唬人。”
“你昨晚为什么不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已经说了，思思孩子百日宴，那么多客人在。你让我当场走，别人怎么想？”
“你的女儿在抢救。”
“那你不是在医院吗？你是**，这种时候你不处理，难道还要我远程处理？”
我笑了一下。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处理了。我跪在缴费窗口，求他们先救她。”
顾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很快又冷下来。
“那也是你平时照顾不当。早说过别乱换奶粉，孩子这么小，被你折腾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