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术做了整整三个小时。
死胎被取出来的时候,医生用医用托盘端着,叹了口气。
“是个成型的男孩。”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一团毫无生气的血肉。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帮我开具死胎引产证明。”
我平静地对医生说。
医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好。
你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必须住院观察一周。”
“不用了。”
我撑着床板,艰难地坐起身。
“给我开点止痛药,我现在就要出院。”
我不能躺在这里。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打了一辆车,报了别墅的地址。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味和油漆味扑面而来。
玄关处,我昨晚留下的那摊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黑色。
客厅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建筑材料。
我扶着墙,一步步走向二楼。
推开原本属于我孩子的婴儿房。
我愣住了。
房间里,我亲手贴的**壁纸被撕得粉碎。
我托人从国外**的环保婴儿床、满柜子的纯棉小衣服、奶瓶、玩具。
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工人正在铺设的昂贵实木地板,和一整面墙的落地镜。
江述正站在房间中央,指挥着工人。
“对,这面墙全部装镜子,妍妍练瑜伽的时候要看身形。”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看到我苍白如纸的脸,他不仅没有半点心疼,反而皱起了眉头。
“你还知道回来?”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衣服上弄的什么东西?
番茄酱还是红墨水?
恶心死了,赶紧去换掉!”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我的婴儿床呢?”
我听见自己毫无起伏的声音。
“扔了。”
江述回答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扔了一袋垃圾。
“反正你那肚子也是装的,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妍妍说别墅里没有专门的冥想室,不利于她排毒静心。”
“我把这间房给她改成瑜伽冥想室了,采光好。”
他指着地上那些被踩脏的**贴纸。
“你那些破烂玩意儿,**超标,留着也是污染空气。”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
突然觉得极其荒谬。
我为了这个孩子,挨了上百针,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而他,为了给另一个女人腾出一个练瑜伽的地方,把我孩子所有的痕迹抹杀得干干净净。
“江述,那是我熬了三年才保住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江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
“行了沈念,别演了。”
“你那肚子到底有没有货,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要真怀孕了,昨天撞那一下,孩子早没了,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跟我说话?”
“赶紧把这身脏衣服换了,下楼给妍妍做顿减脂餐,她昨晚被你吓得没睡好。”
我没有动。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那张盖着医院鲜红公章的死胎引产证明。
还有一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以及一份要求他净身出户的财产分割诉状。
我走到玄关。
将这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昨晚那滩干涸的血泊中央。
然后,我脱下身上那件吸满鲜血的孕妇裙,扔在文件旁边。
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
江述站在楼梯口,看着我的举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念,你又在发什么疯?
**服干什么?
不知廉耻!”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我拉开大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冻得我浑身发抖。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转过头,看着江述。
“江述,瑜伽室装好一点。”
“毕竟,这是你这辈子,能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沈念!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