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婉晴已经跑到院子里了,她的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下,
透过敞开的门,看见了灶台前那个忙碌的身影。
江风正蹲在灶前拨弄着柴火,
锅盖边缘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满屋子都是米饭的香气。
“**!你做了什么?”
秦婉晴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喜和好奇。
江风闻言回头,看她站在门口,缩着脖子,满脸惊喜又好奇的样子,微微一笑:
“米饭。快进来,正好一起吃饭。”
“米饭?真是米饭?”
秦婉晴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口咕嘟冒气的锅,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站在梦里。
这年月,一天一顿野菜糊糊都成问题,白米饭这种奢侈品,她想都不敢想。
这时,秦婉如也抱着江小丫走到了厨房门口。
她看见铁锅里翻腾的白米饭,看见蹲在灶前忙活的江风,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小丫趴在秦婉如的肩上,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冒热气的铁锅,
小嘴微微张着,哈喇子挂到了嘴角。
她伸手擦了擦,又使劲伸着脖子往锅里看,像一只馋嘴的小猫。
“小丫,你要吃吗?要吃的话,抱抱我好不好?”
江风拍了拍手上的柴火灰,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朝江小丫伸出双手。
江小丫浑身一激灵,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往秦婉如怀里一缩。
她的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她害怕这个“爸爸”的拥抱。
在她的记忆里,每一次这个男人的接近,随之而来的都是呵斥和拳头。
秦婉如也下意识地抱紧了女儿,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江风。
秦婉晴虽然没退,但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几分,目光里带着一丝戒备。
江风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他看见江小丫那双惊恐的眼睛,
看见她拼命往母亲怀里钻的动作,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又凉又痛。
他的本意是想逗逗她,
但他忘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江小丫短短不到三年的生命里,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翻涌上来
——喝得醉醺醺的原主,一脚踹翻饭桌,揪着秦婉如的头发往墙上撞;
小丫被吓得哇哇大哭,他就一巴掌扇过去,
把孩子打得一头磕在炕沿上,额头青紫了好几天。
江风的心头一痛。
他不敢想象,
一个幼小的孩子要经历过多少恐惧,才会对自己的父亲露出这种眼神。
他收回手,没有强迫,只是笑了笑,声音更加放轻:
“小丫不怕,爸爸给你盛饭。”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转身拿起碗,揭开锅盖。
白腾腾的蒸汽像云朵一样涌出来,
露出里面粒粒分明、煮得蓬松饱满的白米饭,每一粒都透着温润的光泽。
江风舀了满满一碗,先递给秦婉如
——她愣在那里,没有接,
他又转向秦婉晴:“帮忙端一下。”
秦婉晴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接过碗,
又看了看姐姐,
又看了看碗里的白米饭,
喉咙上下滚动一下。
在这个家家户户吃野菜糊糊的年月,白米饭放在眼前,就跟做梦似的。
“都别愣着了,进屋吃饭。”
江风端起剩下的一碗,对着娘俩说。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随意,免得她们紧张。
秦婉如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江风脸上转了好几圈。
他今天和前两天的那个江风判若两人。
目光清明,说话有条有理,
不喝酒不骂人,不**,
还在这个大雪封门的时候,给一家人做了一锅热腾腾的白米饭。
她的目光又落在女儿那张瘦削的小脸上,
看见她眼巴巴地盯着秦婉晴手里那碗米饭,好像随时都要扑上去似的。
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啪地一声,松了一角。
“走,妈带你去吃饭。”
秦婉如低下头,对怀里的小丫说了一句。
江小丫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看了看母亲,
又偷偷看了看那个站在厨房里冲她笑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笑容,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试试总比饿肚子强。”
秦婉如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迈步朝堂屋走去。
秦婉晴端着饭碗跟在后面,路过江风身边的时候,悄悄朝江风竖了一个大拇指。
堂屋里,一张四条腿的旧木桌,几条歪歪扭扭的木板凳。
江风做的那一大锅饭,连同铁锅一起端上了桌。
他给秦婉如和秦婉晴各盛了满满一大碗,然后朝江小丫伸出手:
“小丫过来,爸爸喂你吃。”
江小丫怯怯地看了看母亲。
秦婉如轻轻点了点头,把她放在桌边的板凳上。
江小丫乖乖地坐着,两只手攥着身前的衣角,紧张得小手指都绞成了麻花状。
江风舀了小半碗米饭,
用勺子压了压,舀起一小勺,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才送到江小丫嘴边:
“来,张嘴。”
江小丫望着那勺米饭,眼珠黑亮,
像是怕它跑掉似的,迅速张开小嘴,一口含了进去。
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两下,
慢慢瞪大了眼睛,整张小脸上泛起了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好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着米粒,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嚼。
秦婉如看得眼眶又红了,她赶紧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秦婉晴已经端着碗埋头扒饭了,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
“好吃,好吃,**你手艺真不错!”
她吃得飞快,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米饭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秦婉如也夹起一口白米饭送进嘴里。
那米饭香甜软糯,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被她遗忘的粮食的甘甜。
她嚼着嚼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落在碗里,和米饭一起吞进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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