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到了家门口,江风心念一动,手上又多了五斤五常大米。

这是他从出租屋带回来的存粮,加上给家里留的,

现在又拿出五斤,

满打满算空间所剩的粮食也就十三斤。

在这个年月,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是像这样白花花、颗粒饱满的精米,

放在公社食堂里,那是过年都未必能见着的稀罕物。

风雪已经小了很多,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厨房烟囱口冒着细微的烟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显然,刚才他进来,屋里没有人出来迎接。

江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两姐妹心里不好受。

好不容易拿回来的野菜糊糊,被他一个转身就送给了江山。

换作是谁,怕都要寒心。

他不怪她们,只怪原主造的孽太深了。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栋祖宅在秦家庄东头,说是祖宅,其实也就是三间土房加一个土坯围成的院子。

正屋两间,一间当堂屋,一间当卧房。

旁边挨着盖了间矮小的土厨房,

屋顶铺着发黑的茅草,风吹雨打了些年头,已经有些塌陷了。

院子不大,靠墙根堆着一些零碎的农具和杂物,被白雪覆盖了大半。

大门是木板拼的,门轴已经不太利索了,开关时总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转身合上院门,迈步走向厨房。

厨房不大,一进门就是一座土坯垒成的灶台。

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锅盖是木头的,被烟火熏得乌黑发亮。

灶台旁边放着一个陶土水缸,缸盖上搁着一只晒干的葫芦瓢。

墙角里堆着一小撮茅草和几根干柴。

这就是全部家当。

江风从灶台旁边摸出一盒火柴,抽出火柴盒,

里面只剩三根火柴棍,黑头微微发亮。

他小心地取出一根,在火柴盒侧面的磷面上轻轻一划。

嚓!

一团橘黄的火苗窜起。

他赶紧引燃灶膛里的干茅草,火苗**着草叶,

很快发出噼啪的脆响,一团团浓烟从灶口翻涌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几声。

等到火势稳定,他又添了一些细柴,等细柴烧透了才加粗柴。

这年代农村人烧火做饭,是有讲究的。

柴火不能一次塞太多,容易压灭火,也不能太少,拢不住火头。

火要空心,人要实心。

他一个生在都市长在都市的年轻人,

凭着原主残留下来的肌肉记忆,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铁锅洗干净了,他把米淘了三遍,水色从浑浊渐渐变得清亮。

加了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灶膛里大火猛烧。

没过多久,锅盖边缘就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一阵阵的,像白雾一样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米香从缝隙里钻出来,钻进了人的鼻腔。

那股香味不是菜香,不是面香,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纯粹的白米饭的味道。

是那种单凭气味就能让人想起过年、想起丰收、想起所有美好事物的味道。

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啪地响着,

江风蹲在灶前,闻着那股香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也从没有感觉单纯的饭能这么香。

也许这就是环境不同所导致的吧。

“好香……妈妈,好香啊……小丫肚子饿饿……”

卧房的土炕上,江小丫忽然耸了耸鼻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仰起小脸,看了看抱着她的母亲,小声地说。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像是早已等不及了。

这个不满三岁的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

头发又黄又稀,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用褪色的红毛线系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扑扑的旧薄棉袄,

露出半截细得跟麻秆一样的小腿。

她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今天早上更是一口水没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母亲,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她抿了抿嘴,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那一口口水咽下去,肚子叫得更响了。

“小丫乖,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秦婉如伸手摸了摸女儿干枯发黄的小脸,

声音又轻又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姐,是真的,真有味道!是大米的香味!”

坐在炕沿上的秦婉晴忽然插话,使劲吸了两下鼻子,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秦婉如一愣,也下意识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股米香,若有若无的,却清晰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真是香味......可这香味是哪来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姐,味道是从旁边传过来的!”

秦婉晴的嗅觉灵敏,判断了一下方向,眼睛一亮,手指朝厨房的方向一指。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从炕沿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木门,

“真是厨房传出来的!看,厨房还在冒烟!”

她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一样,回头朝屋里喊。

秦婉如抱着江小丫也走到门口。

果然,对面那座低矮的土厨房顶上,正冒着袅袅的青烟。

窗户缝里漏出来的,是灶膛里橘红色的火光。

厨房里有人影晃动。

“妈妈,是不是爸爸给我们做好吃的了?”

江小丫的眼睛猛的一亮,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刚说完,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而且也没有小丫的份.....”

秦婉如听见女儿这句话,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险些落下泪来。

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可江小丫在这个年纪已经学会了不期待,学会了自我安慰。

她见过自己的父亲把家里的东西卖光,

见过父亲把母亲的饭抢走,

见过父亲喝醉了酒摔东西**。

在她的认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东西,从来都是没有她和妈**份的。

秦婉如的眼眶热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不能哭。

她要是哭了,小丫会更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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