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半个月没见,她瘦了很多。
怀里却抱着一本很厚的相册。
“之瑶。”
我停下脚步,没有请她上楼。
乔月像是早就料到,只低头摸了摸封皮。
“这个本来想等我们以后有孩子了,再拿出来给他们看。”
她翻开第一页。
十七岁的我们穿着校服,挤在一碗关东煮前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她说,以后不管谁先生孩子,另一个都要当干妈。
“现在应该没这个机会了。”
她把相册递过来。
“但这些都是有关你的,我还是想把它给你。”
我没有接。
乔月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了下去。
“那张照片,我也是齐煊回来以后才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一直带在身上,更不知道被抓的时候都没丢。”
她红着眼看我。
“可这不能证明我没错。”
“后来他依赖我,我明明知道该停,还是一次次告诉自己,他只是病了,我只是治疗他。”
“一步一步,就走到了今天。”
我没有问是哪一步开始喜欢,又是哪一步真正越界。
已经没有意义了。
乔月吸了口气。
“医院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我辞职,以后也不会再接诊。”
“当年学心理,是因为总觉得你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我至少应该学会怎么陪着你。”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结果最后,是我把你逼得连我都不要了。”
大学毕业那年,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租房。
搬家那天停电,满屋都是没拆完的纸箱。
乔月陪我坐在地板上吃了顿凉掉的外卖,又留下来帮我把最后一盏灯装好。
后来外派回来,她永远是接机口最显眼的那个。
结婚那天,她蹲在我脚边整理头纱,还笑着说以后要做我孩子最偏心的干妈。
那些好都是真的。
所以后来那些背叛,也才会那么疼。
“乔月,你不用因为这件事,把自己以后的人生也搭进去。”
她怔住。
“你辞职也好,离开齐煊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需要你过得很惨。”
乔月眼泪掉得更凶。
许久,她才轻声问:
“那我们呢?”
我看着那本装满十几年的相册。
“到这里吧。”
站得久了,左脚烧伤的地方一阵阵发疼。
乔月看见我扶住门框,下意识朝我走了一步。
我往旁边让开。
她停住了。
楼里的邻居**正好回来,替我扶着门,问我的脚是不是又疼了。
“走得多了,没事。”
我向她道谢。
乔月抱紧相册,再没往前。
“我走了。”
我点点头。
从前我受了委屈,她总能找到我,把我带回家。
如今她就在身后,我却不愿回头。
我们不是没有过真心。
只是后来她每一次帮我戴好口罩,都知道我根本不用戴。
回到公寓,我才发现手里的书被攥皱了一角。
乔月从前最怕我折书,见了总要抢过去替我压平。
我找了本厚书压在上面。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书店门口已经没人了。
第二天,分社让我主持一场战地影像展的公开对谈。
活动海报几天前就发了出去,我的名字印在摄影师下面。
摄影师指着一张照片,讲拍摄时如何从火场撤出伤者。
我握着话筒,左脚忽然疼了一下。
对谈结束,我收好录音笔,转身看见齐煊站在展厅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