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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没有去云鹤楼。
我带着账册和合同复印件,去了北原县档案馆。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姓何,是个快退休的老先生。
我报出“岚江古桥修缮工程”的名字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查这个做什么?”
“我是江柳枝的女儿。”
他手里的登记笔掉到了桌上。
“你是小柳的女儿?”
我点头。
何叔盯着我看了很久,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你和她年轻时候,长得太像了。”
他说,当年岚江桥工程资料本该完整归档。
可事故发生后,施工单位和县里几次交接,很多底档都不见了。
江柳枝出事前,曾来档案馆找过他。
她把一只牛皮纸袋交给他,说如果三天后没人来取,就让他按规定封存。
可第二天,江柳枝就出了车祸。
唐岳说她是疲劳驾驶,撞进山道护栏。
何叔不信。
“她那天来找我时,手腕上全是淤青。”
他从档案室最里面抱出一只纸箱。
箱子里是一叠受潮的原始施工图。
还有一份从未公开的检测报告。
报告写得很清楚。
岚江古桥不是被暴雨冲垮的。
桥体在修缮前就被人为拆除了三处承重石梁,施工材料也被偷换成了不合格混凝土。
最后一页,有两行手写批注。
“桥腹石函已被转移,去向不明。”
“现场负责人:唐岳。”
我的手指发麻。
何叔叹了口气。
“后来唐岳攀上了周家,进了文澜集团。周家就是当年承包工程的老板。”
“这事没人敢再提。”
我问:“周家现在还做文保工程?”
“何止。”
何叔打开手机,给我看新闻。
文澜集团联合县里拿下了“岚江古城复兴项目”。
项目核心,就是把旧巷、古桥和沿江遗址打造成旅游街区。
而我外婆那套老宅,正好在征收红线内。
新闻配图上,唐岳站在台上,笑得意气风发。
标题写着:
“文澜集团副总唐岳:让古城文化焕发新生。”
我看着那张照片,胃里一阵翻涌。
他不是来和我团圆的。
他怕我知道母亲的事,更怕我留着旧宅,不肯签征收协议。
而那六十万扶持金,是他试图给我套上的第一根绳。
我把资料拍照备份,刚走出档案馆,就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许曼青坐在后座,朝我笑了笑。
“照微,上车聊聊吧。”
我没有动。
她慢条斯理地说:
“你外婆的房子,昨晚失火了。”
“幸好只是后院杂物间。”
“不过旧房子嘛,线路老化,谁也说不好下一次会烧到哪里。”
我看着她。
“你在威胁我?”
许曼青神情无辜。
“我是提醒你。”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可人不能太倔。你父亲愿意认你,是给你机会。”
我笑了。
“许女士,你误会了。”
“我不是倔。”
“我是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