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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开始前,裴叙衡让人送来一份**。
上面写着,江意柔只是夫妻二人的共同好友。
她入住裴家,是得到岑照霜同意。
外界有关婚姻破裂的传闻,全部属于恶意揣测。
**的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
——岑照霜本人十分感激江意柔当年对裴叙衡的救命之恩,并愿意将其视为家人。
裴叙衡把笔递给她。
“签了,事情就结束了。”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岑照霜没有接笔。
“如果我不签,你准备怎么办?”
“外面已经有人说,意柔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裴叙衡眼底带着倦色。
“这对她不公平。”
“她的手术早就排好了。当天是我自己决定留下,不是她逼我。”
岑照霜点头。
“你终于承认,是你自己的决定。”
他皱起眉。
“我从没否认。”
“可每一次我怪你,你都会提醒我,她救过你的命。”
她看向那份**。
“裴叙衡,你很清楚真正伤害我的人是你。”
“只是你不愿意承认,所以总把江意柔推到我们中间。”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今天不谈这些。”
“那谈什么?”
“谈我怎么证明,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没有越界?”
“谈我怎么告诉所有人,孩子去世时你缺席,是经过我同意的?”
“还是谈我该怎么感谢她,让我的丈夫有机会一次次放弃我?”
裴叙衡猛地站起来。
“岑照霜!”
门外有人敲门,提醒采访即将开始。
他压下情绪,把笔重新推到她面前。
“签字。”
“之后我陪你回家,把儿童房重新整理一遍。”
“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再要一个。
这四个字落下时,岑照霜耳边响起孩子出生后的第一声哭。
那么轻,那么短。
她隔着保温箱碰了碰女儿的手。
护士问孩子父亲在哪里。
她打了十三个电话,没有等来一个回应。
后来裴叙衡终于赶到。
他站在病床前,第一句话是:“以后还会有。”
那时她闭上眼,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把离婚次数从九十六改成了九十七。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对裴叙衡而言,失去的东西只要可以替代,就不算真正失去。
孩子可以再有。
房间可以恢复。
婚姻破裂了,也可以重新开始。
只有江意柔当年的救命之恩,在他心里不可替代。
岑照霜把**推回去。
“我不签。”
裴叙衡的眼神彻底冷了。
“你一定要毁了她?”
“我只是不替你撒谎。”
“那你想要什么?”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离婚是吗?”
“这次我答应你。”
岑照霜看见了律师拟定的那份正式协议。
大概是她的律师发给他之后,他让人打印了出来。
裴叙衡翻到最后一页。
“只要你签**,我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等采访结束,你愿意提交就提交。”
他说得笃定。
他认定她不会真的去办。
前九十九次,她提得再狠,最后都会留下。
因为她爱他。
因为他们曾经为了在一起,付出过太多代价。
裴叙衡一直相信,过去的牺牲会变成困住她的绳子。
岑照霜接过笔。
“这是第一百次。”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将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裴叙衡,我最后问你一遍。”
“你确定要用婚姻替江意柔澄清?”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门外再次传来催促声。
江意柔的助理说,她已经在镜头前等了。
裴叙衡终于拿起笔。
“照霜,别逼我。”
“只是一个**。”
“等风波过去,你想怎么闹,我都陪你。”
他的名字落在离婚协议末尾。
一笔一画,清晰完整。
岑照霜望着那个签名,突然想起领证那天。
裴叙衡签得太快,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了她的位置上。
工作人员让他们重新填表。
他笑着贴近她,小声说以后无论填什么,他都和她写在一起。
如今,他还是把名字写在了她旁边。
却是为了结束。
岑照霜拿起**。
当着他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裴叙衡脸色骤变。
“你骗我?”
“我没有答应签**。”
她收好离婚协议。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签字。”
“是你自己选了。”
裴叙衡扣住她的手腕。
“把协议给我。”
“你不是说,我愿意提交就提交吗?”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一个态度!”
“现在我得到你的态度了。”
门被推开。
江意柔扶着助理站在外面,眼眶通红。
“照霜,采访已经开始了。”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可以自己解释。”
裴叙衡立刻松开手,转身走向她。
“你不用解释。”
江意柔看向他身后的岑照霜。
“可你们......”
“没事。”
裴叙衡扶住她。
“她只是在闹脾气。”
岑照霜站在原地,听着这句熟悉的话。
眼前的恩情账册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七格慢慢熄灭。
——婚姻身份,已由妻代偿。
紧接着,第一页那句“恩情有数,偿清即归”像被水浸过,一点点模糊。
新的字迹浮现出来。
——七债已清,代偿者可离。
岑照霜闭了闭眼。
原来所谓偿清即归,不是裴叙衡还清恩情后回归婚姻。
是她替他偿完这场恩情后,可以拿回自己。
采访开始时,她从后门离开。
律师在车里等她。
两人直接去了办事处。
一个小时前,岑照霜已经提交全部材料。
裴叙衡的亲笔签名、双方提前完成的财产约定,以及他委托律师送来的确认文件,足够让这场拖了六年的婚姻进入最后程序。
傍晚,她拿到受理回执。
当晚,岑家对外恢复了她的身份。
她放弃三年分红,也放弃立即回到核心位置,只保留母亲留下的姓氏、印章,以及重新开始的资格。
岑照霜回到裴家,带走了最后一个行李箱。
她没有动婚纱,也没有带走两人的合照。
只从储藏室里抱出那只满月礼盒。
临走前,她把婚戒放在餐桌上。
戒指下面压着离婚受理回执的复印件。
晚上九点,裴叙衡还在陪江意柔处理采访后的争议。
助理提醒他,岑照霜的律师打过三次电话。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江意柔不安地问:“她真的会去办离婚吗?”
裴叙衡替她关掉吵闹的新闻页面。
“不会。”
“她前面提过九十九次。”
“每次最晚第二天就会后悔。”
江意柔低下头。
“可这是第一百次。”
裴叙衡神色微顿。
随即,他淡淡开口。
“她舍不得。”
同一时间,岑照霜坐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夜班车。
车门关闭的刹那,七张薄如蝉翼的回执从她眼前消失。
裴叙衡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痛。
他低下头。
一张陌生的金色纸片出现在手中。
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一笔代偿,夫妻时间,现归债主亲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