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入了冬,行宫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窟窿。
太后的疯病却在我的调理下,奇迹般地好了大半。
夜里,我将烧得半温的汤婆子塞进太后的被窝里。
太后靠在床头,手里依旧摩挲着那只布老虎。
她的眼神已经褪去了疯狂,透着历经沧桑的清明与凌厉。
“明微,这大半个月,委屈你了。”
她嗓音沙哑,伸手拉住我冻得发红的手。
“娘娘说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我顺势坐在脚踏上,替她捶打着酸痛的腿。
太后冷笑了一声。
“哀家还没瞎。”
“哀家喝了三年的药,越喝越疯。你来熬了半个月,哀家的脑子反倒清楚了。”
“你那小厨房里挑出来的花粉,真当哀家没看见?”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娘娘圣明,奴婢只是见不得有人拿这等下作手段,作践娘**凤体。”
太后死死盯着我,目光如炬。
“你是个聪明孩子,不仅救了哀家,还知道用这布老虎来试探哀家的心结。”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双手伏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什么都不求,只求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能找一个主子,活出个人样来。”
“娘娘如今虽在冷宫,但先帝余威犹在,只要娘娘愿意,这行宫困不住您。”
太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哀家的璟儿生死未卜,哀家便是出去了,又能如何?”
我直起身子,语气坚定。
“娘娘出去了,才有权力去查小殿下的下落。”
“奴婢愿意做娘娘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太后猛地睁开眼,眼底燃起一团火光。
“好!”
“从明日起,哀家继续装疯,你替哀家去外面探路。”
第二天,我借着去内务府领月例的名义,走出了行宫。
天空飘着细雪。
我戴着厚厚的风帽,故意绕到了东宫必经的长街上。
拐角处,我撞到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文士。
那是太子的心腹谋士,张长史。
“长眼没有!冲撞了大人你担待得起吗?”
张长史身后的随从厉声呵斥。
我慌乱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婢知错!奴婢是行宫的,眼瞎冲撞了大人!”
我一边磕头,一边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顺着积雪推到了张长史的皂靴边。
张长史皱了皱眉,低头看到了那封信。
我趁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风雪里。
躲在远处的假山后,我看着张长史捡起那封信,神色大变,转身匆匆进了东宫。
那信里没有别的。
只有几句看似无意的话,点出了沈青鸾呈上的线索里,有几个极其隐蔽的漏洞。
那些漏洞,只有常年在御书房当差的秉笔太监才能知晓。
太子萧祁看到这封信,必定会怀疑沈青鸾与内廷太监有勾结,甚至怀疑她是别的皇子派来的细作。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身去了内务府。
然而,内务府的管事太监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行宫的红罗炭?没了!”
管事太监翻着账本,冷冷地甩出一句。
“怎么会没?按规矩,行宫过冬至少该有两百斤的定额。”
我压着脾气,尽量温和地问。
管事太监嗤笑一声。
“规矩?现在这宫里的规矩,就是太子殿下。”
“沈女史说了,太子妃娘娘畏寒,那两百斤红罗炭,全都挪到东宫去了。”
“你回去告诉废太后,冷宫就该有冷宫的样子,冻不死就行了。”
他摆摆手,像赶**一样把我赶了出去。
我站在内务府门口,冷风裹挟着雪花砸在脸上。
沈青鸾,为了讨好太子妃,竟然做得这么绝。
她想把我和太后活活冻死在行宫里。
我空着手回到行宫。
寝殿里冷得像冰窖,太后裹着两床破棉被,嘴唇冻得发紫。
我将怀里捂了一路、唯一的一个手炉塞进她手里。
“娘娘,内务府断了我们的炭。”
我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冰碴。
太后握紧手炉,冷笑出声。
“东宫那起子小人,真当哀家是一摊烂泥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明微,再忍忍。”
“下个月初八,是皇上的万寿节。”
“哀家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