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里,行宫的偏殿冷得像冰窖。

我咬着牙,用剪刀剪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太后咬得极深,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我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翠儿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到我的伤口,吓得脸色发白。

“明微姐姐,太后这疯病越来越重了,你今日怎么不躲啊?”

翠儿是行宫里年纪最小的宫女,前世也是她替我收的尸。

我用干净的白布将手臂一圈圈缠紧。

“她是主子,我是奴才,哪有奴才躲主子的道理。”

我语气平静,将剪刀收进**里。

“翠儿,明日起,太后的药我去熬。”

翠儿愣住了。

“可***说,太后的药必须由太医院派来的小药童亲自煎熬。”

我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我今日见那药童粗心,把药渣都煎糊了,若是伤了太后的凤体,咱们整个行宫都要跟着陪葬。”

我故意把话说得严重。

翠儿吓得连连点头。

“好,那我明日去跟药童说,就说姐姐你想抢这个露脸的差事。”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第二天清晨,我拿着太医院的药包,去了偏僻的小厨房。

我打开药包,将其中的曼陀罗花粉全部挑了出来。

又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几味从沈尚宫那里顺来的安神药材,悄悄掺了进去。

药炉上的白烟袅袅升起。

我坐在炉火前,从袖子里掏出几块不同颜色的碎布头。

前世宫档里记载,太后的幼子萧璟在宫变中失踪时,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碎布缝制的小老虎。

太后便是因为那场宫变受了刺激,才落下了心病。

我借着火光,飞针走线。

不过半个时辰,一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便成了形。

我端着熬好的汤药,将布老虎藏在袖中,走进了太后的寝殿。

太后今日安静了许多,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丫。

“娘娘,该喝药了。”

我端着药碗,单膝跪在她的脚边。

她没有理我,眼神空洞。

我将药碗放在案几上,慢慢从袖中抽出那只布老虎,放在她的膝盖上。

太后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布老虎上的那一瞬间,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璟儿......”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猛地将布老虎抱进怀里。

“哀家的璟儿!这是璟儿的小老虎!”

她死死抱住那个粗糙的布老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我仰起头,看着她崩溃大哭。

没有致幻药物的干扰,心结被猛地撕开,她终于有了一丝正常的悲伤。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们这行宫的门槛倒是高,连本女史的驾都敢拦?”

沈青鸾尖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我皱了皱眉,替太后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沈青鸾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长裙,头上插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

她身边簇拥着四个太监,手里端着大大小小的食盒与赏赐。

***跟在她身侧,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

“哎哟,沈女史如今在东宫可是红人,奴才们哪里敢拦您。”

沈青鸾抬着下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明微妹妹,几日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副鬼样子了?”

她走到我面前,嫌弃地打量着我身上洗得发白的宫装。

“太子殿下怜惜我初入东宫,特意赏了这些贡品。”

“我心里记挂着妹妹在行宫受苦,便讨了恩典,来看看你。”

她摆了摆手。

身后的太监立刻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食盒递到我面前。

“这是东宫小厨房刚做好的酥酪,妹妹尝尝鲜吧。”

沈青鸾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轻轻掀开食盒的盖子。

我刚要伸手去接。

她却手腕一翻。

“啪嗒”一声脆响。

整盘精致的酥酪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稀巴烂。

白色的乳汁溅在了我破旧的裙摆上。

院子里瞬间死寂。

沈青鸾捂住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呀,真是不小心,手滑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全是恶毒的嘲弄。

“不过这掉在地上的东西,想必行宫的狗是不嫌弃的。”

“妹妹要是饿了,捡起来吃也行。”

***和那几个太监闻言,纷纷低头闷笑起来。

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看着地上的污浊,缓缓垂下眼睫。

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了那滩碎裂的酥酪旁边。

“多谢姐姐赏赐。”

“这地上的酥酪,妹妹替行宫的野猫谢过姐姐了。”

我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青鸾见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冷哼一声。

“真是个贱骨头!”

“你就在这疯婆子跟前熬到死吧!”

她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行宫。

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今日来,必定是拿到了前世我查出的那些先皇后死因的线索,在太子面前立了功。

她以为自己拿捏了太子的心。

却不知道,太子萧祁生性多疑。

一个刚入东宫的女史,凭空拿出那么隐秘的宫廷旧档。

萧祁怎么可能不怀疑她背后有其他势力指使。

我站起身,用帕子擦去裙摆上的污渍。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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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