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辛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跟那个叫陈知意的女孩儿真的很有缘分。
南城大学占地快两千亩,在校师生超过五万人,是南城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大学。
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宿舍区、体育馆、音乐厅散落在校区各处。
中间隔着**的草坪和梧桐林荫道。
有时候辛韫从东门走到南门,都能走出微汗来。
可就是这样一座庞大得像小城市的校园里,她开始频繁地撞见陈知意。
第一次是隔了两天后的周三下午。
辛韫从教学楼出来,抱着几本论文的参考书往图书馆走。
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隔着一片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
春天的喷泉是不开的,池子里蓄着浅浅一层水,映着天空的颜色。
她走到喷泉旁边的时候,余光扫见水池对面有个人蹲在那儿。
陈知意蹲在喷泉池子的边缘,手里捏着一片梧桐叶,正在把它往水面上放。
她今天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下摆塞进深蓝色百褶裙里,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鞋面上沾了一点水渍,大概是蹲得太近溅到的。
她放完那片叶子,歪着头看了几秒,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面,让叶子转了半个圈。
辛韫站在水池这边,抱着书,笑着同她打招呼。
“陈知意同学,你小心点别栽下去了”
对方听到声音抬头看她,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掀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抬手别到耳后,鼻梁侧面那颗浅褐色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随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辛韫笑了笑。
“辛韫,好巧!”
第二次是在琴房。
这是辛韫完全没想到的。
艺术楼的琴房在四楼,走廊两侧是隔音的小房间,每间门上都嵌着一块玻璃窗。
辛韫那天下午本来只是路过四楼去交一份材料,走完走廊转角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下来。
走廊尽头那间琴房的门半敞着,有琴声从里面流出来。
肖邦。夜曲。降D大调。
辛韫自己弹了十几年的钢琴,太熟悉这首曲子了。
但她停在走廊中间,是因为那个弹琴的人处理方式跟她很像
左手的琶音压得很轻,像潮水慢慢涨上来,右手主旋律的触键又干脆又亮,每一个音都像夜里水面上的光,安静又清亮。
她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陈知意坐在琴凳上,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了一只细细的银色手链,随着手臂的动作轻轻晃动。
午后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架三角钢琴的漆面上,折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陈知意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来。
她偏过头,正好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窗对上了。
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琴凳。
辛韫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三秒,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巧”
陈知意坐在琴凳上仰头看她,俏皮的问
“怎么样,辛同学评价一下”
这话说得自然又熟稔,辛韫听完垂眼笑了一下
“弹得很好!肖邦这首夜曲,左手的处理很干净。”
陈知意眼睛亮了一下:“你也弹琴?”
“会一点儿。”
“那你来一首?”
陈知意站起来把琴凳让给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辛韫看着那架三角钢琴,琴盖掀开着。
她先是试了几个音,稍微有点不准。
不过也没太大关系,接着指尖落下,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比肖邦更散、更慢,音符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荡着。
弹完之后陈知意连连惊叹
“这叫会一点儿?你太谦虚了,这水平都能开独奏会了。”
辛韫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的才好,触键特别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第三次见面是在乔一一家办的宴会上。
瞿望津和辛殊静前段时间趁着春天季节好,夫妻俩索性去了国外度假。
正赶上世交乔家,在自家山顶庄园举办的一场私人酒会。
他们俩实在赶不回来,便让瞿庭屿带着辛韫一起出席。
春天的风从山峰灌下来,裹着佛手柑的清冽的花香气,把宴会厅门前的红毯吹得微微卷起边角。
辛韫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丝质长裙,外面搭了件同色系薄纱披肩,领口缀着几颗极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下车的时候,瞿庭屿从另一侧绕过来,自然而然地替她拢了一下披肩。
对方深灰色的西装袖口,擦过她裸在外面的肩头,触感微凉。
瞿庭屿走在她侧后方半步,小声警告道:
“别喝酒,等会儿我们早点走。”
“要是觉得闷,就去找乔一一”
辛韫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噪音
“我知道了,我先去找一一”
她跟乔一一从小就认识,乔家的山顶庄园她常来,闭着眼都能走。
宴会厅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雕花木门,侍者从两侧拉开。
暖色的灯光和香槟杯碰撞的细碎声响一同涌出来
辛韫跨过门槛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
水晶吊灯在头顶洒下层层叠叠的碎光,映着大理石地面上宾客们交错的衣影。
她正准备穿过大门东侧的露台,径直往乔一一的房间方向去。
抬眼就这样第三次遇见了陈知意。
陈知意站在宴会厅靠里的位置,离那座巨大的水晶吊灯不远,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她今天穿了一条烟粉色的缎面吊带裙。
裙摆曳到脚踝上方寸许,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和一双极细的银色绑带凉鞋。
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薄纱开衫,半透明的料子笼在肩臂上,像一层揉碎了的光雾。
头发盘起来了,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鬓边留了两缕碎发,微微打着卷。
耳垂上戴着一对极细的珍珠耳线,随着她偏头跟旁边人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晃出一小点温润的亮。
辛韫总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每次多见她一面,那种熟悉感就会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