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宴之顺着她飘忽的视线,也转头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停车位上,那台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对面。
车窗半降,瞿庭屿大半张脸隐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只露出轮廓冷硬的下颌,目光隔着一小段马路,牢牢锁向他们这边。
周遭喧闹的学生人流仿佛都成了虚化的**。
沈宴之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重新转回目光落回辛韫身上,笑意还挂在嘴角,却多了一层了然的意味。
“是来接你的?”
辛韫说不清瞿庭屿此刻是什么神情,可那道投过来的视线,沉甸甸压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泛起不自在的紧绷。
她不敢再往车的方向多看,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僵持。
对着沈宴之浅浅点了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仓促
“嗯,那我先走了。”
说完便脚步略快地朝着停车位走去。
晚风吹动她的发梢,她能感觉到身后沈宴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上。
而车里那道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
短短两百米的路,辛韫却觉得每一步都格外熬人。
今天是司机开的车,她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瞿庭屿坐在右侧淡淡开口
“走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下按钮,厚实的磨砂隔音隔板缓缓向上升起,悄无声息隔开了驾驶座。
一瞬间,前排的车噪、校门口远远传来的喧闹,尽数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后座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辛韫的心头。
空气凝滞下来,安静得有些压抑。
她干巴巴的开口
“你跟妈妈说了吗,我们要回去吃饭”
瞿庭屿却不接他的话
“我说过了,让沈宴之离你远一点”
辛韫声音低了下去
“是碰巧遇到的”
瞿庭屿侧过身,修长的五指骤然伸出,精准扣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抬了起来。
他深邃的眼眸覆着一层沉沉的暗色,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阴鸷
“韫韫,不要再试图挑战我”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没有起伏,却压得辛韫呼吸骤停。
她最怕瞿庭屿这副样子,温润的皮囊下藏着的疯戾与偏执尽数显露。
这种安静的生气远比暴怒更让人惶恐。
辛韫慌忙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
“那我下次不跟他说话了!”
她仰头望着瞿庭屿,字字恳切,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协与讨好:
“哥,我保证!”
瞿庭屿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肌肤,温热的触感下,是他愈发沉暗的眼神。
“乖一点,就快好了”
辛韫不敢去问什么叫做“就快好了”
她点点头连声应着。
瞿庭屿听着她急切又顺从的保证,就这样被安抚下来,扣着她下颌的指尖缓缓松开。
连日处理公司事务积攒的疲惫,尽数涌了上来。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沉重又轻柔地靠在了辛韫的肩头。
车厢里依旧安静,隔板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
瞿庭屿周身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平日里杀伐果决的气场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倦意。
辛韫感受到他的疲惫,方才被他桎梏的慌乱慢慢散去,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
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地顺了两下,语气软了下来,小声问道:
“还要忙多久啊”
瞿庭屿闭着眼,疲惫仿佛被这细微的安抚熨帖了几分。
辛韫又主动伸出手给他按了按太阳穴。
瞿庭屿微微低*了一声,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肩窝,呼出的热气都洒在辛韫的颈边。
周身的冷意彻底消散,只剩下全然的依赖。
“应该很快了…………”
车子驶入瞿家老宅庭院时,天色早已彻底暗透,暮色四合。
晚风卷着春日花草的清香漫入车内。
院内暖黄的廊灯次第亮起,驱散了傍晚最后的昏暗。
古朴雅致的老宅笼罩在温柔的烟火气息里,也一并驱散了车厢内方才的氛围。
瞿庭屿直起身,眼底的倦意淡了几分,恢复了平日沉稳冷淡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刚走进玄关,辛静殊便笑着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菜刚上桌好,就等你们兄妹俩开饭了。”
瞿望津听到动静也从书房走了出来,对着瞿庭屿没有了上次训话的疾言厉色。
客厅暖意融融,一家人齐聚餐桌,气氛和睦又热闹。
精致的家常菜摆满一桌,笑语闲谈声声不断,褪去了所有外界的纷扰,是独属于瞿家安稳温馨的日常。
席间闲聊,辛韫忽然想起什么,随口开口
“妈,你记得上次你说那个陈家的女儿吗?”
话音落下,瞿庭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偏头看向辛韫。
辛静殊给她夹了筷青菜,笑着回:“当然记得”
“她居然也在南大!今天我们还碰上了!”
瞿望津显然也来了点兴趣:
“那女孩儿叫陈知意是吧?这么巧!”
辛韫悄悄伸手把青菜拨到旁边人的碗里
“对呀,好巧!她好像是以交换生的身份转入南大的,我们选了同一节选修!”
“最神奇的是,她也是听到我名字就反应过来了!”
辛静殊笑着点头
“正常,当时给你们俩取名字的时候我们两家还互相做了参考呢”
辛韫笑着应道:“原来是这样!”
辛静殊又打趣道:“说起来,韫韫的名字还是庭屿当时抓出来的呢。”
“才怀**那会儿,庭屿才四岁,字都还认不全。”
瞿望津也忆起这段陈年趣事,笑着接过话茬:
“庭屿抱着厚厚的字典翻来翻去,扒拉了半天,小手指最后直直点在‘韫’字上面,奶声奶气说这个好!”
“我拿过来一看,的确是个极好的字,藏玉于内,温润内敛,就这么把名字定下来了。”
辛韫听得津津有味,眉眼不自觉弯起来,漾开浅浅笑意。她偏过头,直直对上瞿庭屿的目光,好奇追问:
“哥,当初你为什么偏偏选了‘韫’字?”
瞿庭屿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温笑,语气从容:
“忘记了。”
辛韫撇撇嘴,小声嘟囔:
“我看就是那时候你还算个小文盲,随便指了个看着顺眼的字而已。”
她这般没大没小的调侃,逗得满客厅笑声四起。
辛静殊笑倒在瞿望津肩头,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编排你哥。”
瞿望津也跟着佯作板起脸,假意训斥:
“越来越没规矩了。”
瞿庭屿眼底盛着无可奈何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眸光沉沉,满是不加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韫,藏玉。
他想要这块玉,自很小的时候,就想好好珍藏。
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融融暖意漫遍屋子的每一处角落。
窗外夜色正好,月色清浅如水,树影随着晚风轻轻婆娑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