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住院那几天，他们的电话一直没停。
号码拉黑了，消息又进了工作邮箱。我只回了一次，让他们把行李交给向导，其他不谈。
出院前一天，同事替我联系好了接送。
我把地址和车牌记在纸上，压进手机壳。以前这种事都是顾淮序安排，我连航班都不用看。
现在逐项核对，反而踏实。
他们还是找来了。
那天护士刚拆完针，我坐在床边收衣服，门被推开。
顾淮序拖着我的行李箱，站在门口不动。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的擦伤落到腿上，又盯住床边那副拐杖。
“怎么伤成这样？”
我把充电器装进包：“箱子放下。”
他走过来，伸手碰我的衣服。
“我收，你别动。”
我抽走衣服，放到另一边。
他视线落到我的手上，那里还留着几道冻伤后的红痕。
“手也伤了？医生怎么交代的？”
我把出院单折好，收进包里。
“上面都有，我会看。”
从前他总嫌我问得太细，吃什么药、几点出发，问多了就皱眉，让我自己处理。如今他一项项追着问，我却连把单子递过去的念头都没有。
江叙庭眼睛熬得通红，开口却还是那股熟悉的责备。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在哪儿？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我拉上背包，抬头看他。
“山上我喊你们，你们回头了吗？”
他僵住。
“我醒了，托人报平安。你们知道我活着，还嫌我让你们难受。”
“那我在雪里等的时候，能找谁算这笔账？”
裴照川站在门边，把拎来的东西放到地上，始终没敢靠近。
孟听禾提着水果，最后走进来。
“淮序为了找你都快疯了。阿宁，大家是真的担心，你别再赌气……”
“够了。”
顾淮序第一次截断她的话。
“别再拿赌气解释她。”
孟听禾攥紧袋子，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我只是想帮忙。”
我没管她，拿出床头的戒指盒，放进顾淮序掌心。
他低头，脸色骤然变了。
“先收着，好不好？等腿好了，我们再谈。”
“婚礼退了，戒指也退给你。”
他合上盒子，硬往我手里塞。
“我知道错了。让我照顾你一次，至少等你能走路。”
我把手收回去，拿起拐杖。
“医院能照顾我，回去有人接。不缺你这一次。”
顾淮序蹲在床前，抬头看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宁，你以前最信我。”
我盯着他伸过来的手。
转弯那一刻，我也是这样伸手，以为他一定会拉住我。
“所以我才找你。”
“以后不会了。”
他手停在半空，戒指盒从指间滑下去，砸在床沿。
江叙庭往前一步：“哥不是故意不管你，雪崩来得太快，我没反应过来……”
“你反应过来了。”
我扶着床站起身。
“你拉住了孟听禾。”
他的嘴唇一下失了血色。
裴照川急着拦在旁边：“我们这回真的知道错了，别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我给过。”
“从我妈去世，到这次上山，每次我难受，都听你们解释。”
“听完，下一次还是我被留下。”
手机响起来，是接我的司机。
我报了楼层，让他上来拿箱子。
顾淮序扶住拉杆不肯松：“我送你，你的腿受不了折腾。”
“你觉得我还敢让你送？”
司机进门时，他终于把手拿开。
我拄着拐杖走到门边，孟听禾忽然叫住我。
“你真要为一次意外，把所有人都推开？”
我转头看她。
“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次，我差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