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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早,我去前殿扫地。

慧通从廊下过,我抬了一下头,就看见她肩膀上挂着一块东西。

灰的,发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布,贴着她的后颈,随着她走路轻轻摇晃。

我以为那是光,是屋檐下漏下来的影子。

我眨了眨眼。

它还在。

那东西没有形状,可又硬又脏,沉甸甸的。

我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脑子里平白无故冒出一句话:她欠着。

啪嗒。

扫帚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青砖上。

慧通回头瞪我一眼:找死啊?

我赶紧低下头去捡。

手心全是汗。

那一整天,我都不对劲。

扫地扫错了院子,烧火烧灭了灶,盛饭的时候还把碗摔碎了一个。

慧通骂了我三回,我一句都没听见。

到了夜里,我缩在柴房的草堆里,抱着膝盖,浑身发冷。

然后我听见有人说话。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轻轻的,闷闷的,像隔着好几层布。

要落秤吗?

我猛地抬起头。

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漏进来一线月光,没有其他人。

谁?

要落秤吗?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还是一样,好多人一起说。

什么……什么秤?

我的牙在打颤。

她欠着。

那声音说,你看见了。

我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捂住耳朵。

一个字也不敢再答。

那声音就不再响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我再看见慧通的时候,她肩上那块东西还在,非但没消,反而越看越清楚。

它不再像一块布了,倒像一张薄薄的、吸饱了水的纸,一层叠着一层,贴在她后颈上,往下坠。

我知道那不是块布。

那是她欠下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但我就是知道。

整个冬天,我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我不敢再看她的肩膀,低着头走路。

我以为,只要看不见,就没事。

而慧通那双眼睛,早就盯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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