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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齐珩,搬进了皇陵东侧的厢房。
床是木板搭的,被子是旧的,却有股晒过的太阳味。
这是我穿越过来,睡的第一张床。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块碑。
碑是假的。
谁埋的?
为什么埋?
那四个字,又是写给谁看的?
第二日天没亮,陵正就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皂衣差役,一脚踢开我的门。
“阿宁,起来。”
他笑得和善,“上头有令,要你出面做个证。”
“什么证?”
“就说,你亲眼看见那碑,是从土里自己长出来的。”
“大人,奴婢昨日在殿下面前说了……你说了什么?”
陵正凑近,脸上的笑一寸寸收掉,“你什么也没说。
你只是吓糊涂了,胡言乱语。
如今清醒了,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他把一块碎银拍在我手心。
“识相的,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不识相——”他顿住,上下打量我一眼,改了主意:“先别急着答。
你既然嘴硬,本官先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押到碑前,跪着。”
两个差役把我按到假碑前,一脚踢在我膝弯。
我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眼前发黑。
“把碑,给本官擦干净。”
陵正把一块抹布扔在我面前,“祥瑞是要供进太庙的,沾了贱婢的手,就不吉利了。
擦。
擦到它光可鉴人。”
我攥着抹布,手指发抖。
可我擦了。
我跪着,一下一下,擦那块假碑。
石面上新凿的字口,被我一寸一寸抹过去。
擦到“天命在赵”的“赵”字时,我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字,改过。
刻痕是新的,可字口里有一道旧印子——像是原来刻了别的字,又凿平,重新刻了个“赵”。
谁会在碑上改字?
陵正走过来,靴尖踩在我手背上,碾了碾:“怎么,擦不动了?”
我低下头:“擦、擦得动。”
他这才满意地收回脚,往门外努努嘴。
院子里,跪着一个老陵户。
是管修墓的孙木匠,昨夜死活不肯在供状上画押。
“打。”
陵正一个字,两根水火棍便落在孙木匠背上。
一下接一下。
孙木匠咬着牙,不吭声。
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青砖上。
“你签不签?”
皂衣差役问。
“呸!”
孙木匠吐出一口血沫,“假的……就是假的!
老朽修了一辈子墓,没见过土里自己长碑的!”
陵正的眼皮都没抬:“再打。”
棍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
孙木匠后来不叫了。
他趴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皂衣差役探了探他的鼻息,朝陵正摇了摇头。
“拖走。”
陵正摆摆手,“就说,是夜里惊悸,自己死的。”
两个差役拖着孙木匠的脚,把他拖出院门。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
孙木匠被拖出去的时候,眼睛往我这边偏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一闭眼就是他趴在青砖上的样子。
我不是孙木匠。
我不会白白送死。
可我也不会签那份证词。
那碑是假的。
假的,就得有人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