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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顾沉舟把一套米色连衣裙扔在床上。
“昨晚的话我就当你没说,今天我妈过寿,你给我笑着点。”
他又塞给我一盒阿胶。
“我妈要是问,你就说在调理身子,准备要二胎。”
他说“二胎”的时候,还冲我挤了挤眼。
我换上自己的衣服,把那张折好的手术记录揣进了口袋。
寿宴订在城南的酒楼,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亲戚。
顾沉舟一进门,就被七大姑八大姨围住了。
“沉舟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在网上看到你那张照片,腿包成那样,可把我吓坏了。”
他拄着拐杖,一个个点头,眼眶还适时地红了一下。
许棠穿着一条大红裙子,挽着婆婆的胳膊坐在主桌上。
婆婆把一只金镯子套在她手腕上,笑得合不拢嘴。
“棠棠这几天辛苦了,比亲闺女还贴心。”
轮到我,婆婆脸一沉。
“男人埋在废墟底下等死,你倒好,跑出去散心,几天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我看向顾沉舟。
他低头摆弄筷子,轻轻说了一句:“妈,晚晚刚流产,心情不好,您别说她了。”
一句话,把我在废墟上跪的那一夜,说成了一次散心。
菜上到一半,顾沉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在下面那十九个小时,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人这辈子,真正靠得住的人不多。”
他转身,朝许棠举起杯子。
“棠棠,我过命的兄弟,这杯敬你。”
掌声哗啦啦响起来。
许棠仰头一口干了,眼角瞟了我一眼。
他手腕上那根红绳,跟着酒杯晃了一下。
婆婆抹着眼泪拉住我的手。
“晚晚,过去的就过去了,赶紧把身子养好,明年让我抱个大胖孙子。”
二姨跟着起哄:“对对对,三年抱俩!”
顾沉舟搂住我的肩膀,笑得一脸笃定。
“妈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我隔着口袋,按住那张手术记录。
纸角硌着刀口,一跳一跳地疼。
我冲婆婆笑了笑。
“好,听您的。”
顾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搂得更紧,低头在我耳边说:“这才乖。”
婆婆高兴得直拍大腿,非要给我夹一个鸡腿。
我说去趟洗手间,起身离了席。
走廊尽头的镜子里,我脸白得像张纸。
手机震了一下,“兄弟局”又热闹起来。
顾沉舟:“看见没,一天都用不着,刚当着我**面答应要二胎了。”
许棠:“行,车归你。”
发小:“沉舟牛啊,嫂子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
顾沉舟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我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从酒楼后门走了出去。
到家时天刚黑。
我只收了自己的东西,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次卧门口那三个纸箱还在。
我把那只毛线袜放回最上面的箱子,又把手术记录塞了进去,压在*超单底下。
箱子上那个“扔”字,是他亲手写的。
他从来不翻我的东西,更不会翻要扔的东西。
玄关那盏小灯,五年来一直亮着。
他怕黑,我每晚都给他留着。
我按下开关,屋子一下黑透了。
拖着箱子下楼时,手机亮了。
“老婆,我妈让我带点菜回去,你在家等我啊。”
“记得给我留灯。”
我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后视镜里,那栋楼的灯一层层亮起来。
只有我家那一扇,一直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