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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我跟着撤侨包机回了国。
冲锋衣破了两个口子,裤腿上的血洗不掉,干成了黑褐色。
肚子上的刀口还没拆线,每走一步都扯着疼。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扶着门框站了很久,才按下密码。
门开了。
顾沉舟靠在沙发上,右腿绑着固定夹板,架在茶几上。
许棠盘腿坐在他旁边,正把一瓣剥好的橙子往他嘴里塞。
电视里在放**的新闻。
两个人一起回头。
顾沉舟腾地站起来,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晚晚!你吓死我了,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都在抖。
我低头看他的腿。
那条绑着夹板的右腿,稳稳当当地踩在地板上。
许棠在后面咳了一声。
顾沉舟这才“哎哟”一声,扶着我的肩膀往下歪。
“刚才太急了,忘了疼。”
他把我按在沙发上,红着眼讲他在废墟下的十九个小时。
怎么被预制板压住腿,怎么舔墙上渗出来的水活下来,怎么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许棠在旁边帮腔:“嫂子,你是没看见,他被抬出来那会儿,人都脱相了。”
我看着他。
脸色红润,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上还是我买的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哪家酒店?”
他张口就来:“蓝*,海边那家。”
“几楼?”
“八......八楼吧,当时吓懵了,记不太清。”
出差前他发给我的订单截图上,是城北的金棕榈,十二楼。
我在那片废墟上跪了整整一夜。
“蓝*啊。”我轻声说,“新闻里说,那家一块砖都没掉。”
顾沉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许棠立刻接话:“新闻瞎报的,塌了半边呢!”
我说累了,想回房躺会儿。
经过次卧时,脚步停住了。
那间原本留给孩子的房间,门敞着。
我挑了半个月的婴儿床不见了,墙上的星星贴纸被撕得七零八落。
床上铺着粉色四件套,行李箱摊在地上,堆满了女人的衣服。
门口摞着三个纸箱,最上面那个用记号笔写了一个字。
扔。
箱子里露出半截小毛线袜,是我织到一半的。
许棠跟过来,倚在门框上嚼口香糖。
“嫂子,沉舟腿不方便,我过来照顾几天。”
“他说看着这些东西心里难受,我就顺手帮你收了。”
顾沉舟在客厅喊:“棠棠就是个糙汉子,你别跟她计较。”
我蹲下去,想把那只毛线袜捡回来。
纸箱底下压着两张票根。
一场演唱会,许棠最喜欢的乐队。
实名票,一张印着许棠,一张印着顾沉舟。
日期是上周五。
那天夜里,我在卫生间滑倒,血流了一地。
我趴在瓷砖上给他打电话,他压着嗓子说在开紧急会议,让我自己叫10。
我自己叫的救护车,自己签的字,自己看着那团还没成形的小东西被拿走。
原来那个时候,他在台下跟别人一起挥荧光棒。
晚上,顾沉舟拄着拐杖进了卧室。
他从背后搂住我,手往我睡衣里探。
“晚晚,别难过了,等我腿好了,咱们再要一个。”
他的手指离那道刚缝好的刀口,只差两寸。
我按住了他的手。
隔壁突然传来许棠的声音:“沉舟,我做噩梦了,你过来陪我一会儿。”
他立刻抽回手,连拐杖都忘了拿,快步走了出去。
门半掩着。
隔壁传来压低的笑声。
“她信了吗?”
“信了,她哪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