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一辆红色跑车停在公司门口。
赵蔓蔓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拎着最新款电脑。
她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指着我的位置。
“舅，我要坐这儿。”
张总满脸宠溺。
“行，你喜欢就给你。”
他朝我随意挥手。
“那个谁，把位置腾一下。”
人事把我叫进小会议室。
桌上放着一份《离职申请》，原因已经填好。
“个人发展，自愿离职。”
我把纸推了回去。
“是公司裁员。”
人事把笔重新推过来。
“你干的都是杂活，公司让你自己走，已经给足面子。”
“签了，本月工资正常发。”
“补偿呢？”
“主动离职，哪来的补偿？”
张总推门进来。
听说我要补偿，他当场笑了。
“八年了，正经本事没学会，讹钱倒学会了。”
我点开手机录音。
昨天下班时，人事通知我岗位不再保留的声音清清楚楚。
张总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你敢录音？”
“我只拿该拿的。”
他死死盯了我几秒。
“按裁员办。”
“拿完钱，马上滚。”
新的协议送来，补偿一分不少。
我签完字，走出会议室。
赵蔓蔓已经坐进我的椅子。
我的文件、台历、备用药，全被扫在地上。
她捏起旧相框。
照片上，公司还只有三个人。
张总站在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财务孙姐。
“舅，这女的是谁？”
张总随意扫了一眼。
“早不记得了，扔了。”
相框落进垃圾桶。
最后是我的水杯。
杯身上的“一起干，干到上市”，已经磨掉了一半。
那是公司刚成立时，张总亲手送我的。
赵蔓蔓皱起鼻子。
“这也太土了。”
张总嗤笑：“垃圾而已。”
水杯咚的一声砸进垃圾桶，压住了旧照片。
刘凯掏出五十块拍在桌上。
“赌一把，她会不会哭。”
“我押哭，八年呢。”
“我押她跪下来求张总。”
周围笑声越来越响。
我蹲下身，把散落的东西放进纸箱。
行政拿着通知走进来。
“物业提醒，今晚十二点停电检修，所有人下班前保存资料。”
刘凯摆摆手。
“贴门上吧。”
通知被贴在玻璃门上，风一吹，卷起一个角。
没人多看一眼。
赵蔓蔓坐在我的椅子上转了一圈。
“舅，她平时到底干什么？”
“做表、录数据、跑腿，什么杂活都干点。”
张总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打杂的岗位，换条狗都能干。”
全办公室的人都笑了。
赵蔓蔓跷着二郎腿刷手机，头也不抬。
“舅，你这是侮辱狗呢。”
“狗干八年，好歹还有人记得它叫啥。”
张总笑出了声。
“听见没？连条狗都不如，还杵这儿干嘛，等着我给你颁奖啊？”
有人故意学了两声狗叫。
刘凯举着手机，把镜头怼向我的脸。
“苏姐，发表一下被狗顶岗的感言呗？”
我把最后一本笔记放进纸箱。
摘下工牌，轻轻放在桌上。
“张总，你知道公司有多少个账号吗？”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您知道吗？”
“关你屁事！”
张总抬手指向大门。
“一个打杂的，还操心起公司来了？”
“再磨蹭，这个月工资也别要了！”
我点点头，抱起纸箱走了。
当晚十二点，整栋大楼准时断电。
第二天早上八点，供电恢复。
九点整，孙姐打开企业网银，准备发放三百一十二个人的工资。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登录框。
“登录状态已失效，请输入账号及密码。”
她刷新页面，登录框依然挡在那里。
工资**、**、**、仓库、供应商。
一个接一个，全停在登录页面。
办公室敲键盘的声音渐渐消失。
其他部门的人陆续跑进来。
“网店**怎么进不去了？”
“仓库系统也要密码！”
“供应商等着结款，财务页面也退出来了！”
电话同时响起。
银行通知，三百万货款已经到账，等待公司开票。
墙上的钟走到九点零五分。
楼下已经有人询问，工资为什么还没到账。
孙姐握着鼠标，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她将桌面上的图标逐一点开。
四十三个**，无一例外。
全部要求输入账号密码。
张总闻讯赶来。
他盯着满屏的登录框，脸色越来越沉。
“密码呢？”
无人回答。
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
“这些账号是谁建的？”
办公室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角落里终于有人小声开口。
“是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