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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我招手示意小厮,指了指程朔面前见底的茶盅。
「换一壶新下来的明前龙井,记我账上。」
裴晏面色发沉。
我咽下一口清甜的荔枝,慢悠悠抬眼。
「裴大人认错人了。」
「这雅座我花得起银钱,便赠与合得来的人坐。」
裴晏紧抿唇角,竟未离去,只撩起袍角在一旁散座坐下。
台上《折柳》刚落幕,我扬手掷出一枚五十两银锭,换了一折喧闹的《游龙戏凤》。
程朔当场皱眉抢白。
「俗气!唱腔尖锐,我不爱听这个。」
「我出银钱,我就爱听。」
我舀了勺甜酪,同他你来我往斗了数个回合,谁也不让谁。
到头来他托腮嫌弃,我照听不误,席间竟满是活络笑声。
锣鼓歇下,满堂喧嚣散去。
裴晏冷着脸拂袖起身,快步走下阶梯。
他在楼梯口驻足回望,字句泛冷。
「纵容外男非名门所为,宛宛,你失了分寸。」
戏楼外的长巷逼仄,夜风卷着**的燥意刮过青石板。
我刚出角门,一抹青影骤然横在面前。
裴晏站在暗处,伸手拦住了去路。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克制的郁怒与紧绷。
「宛宛,何苦借程二郎刺激我?他乃京中浪荡子,给不了你安稳。」
巷子口的风灯被吹得晃荡,在他清瘦的眉眼投下一片阴翳。
见我不语,他的语调又放缓下来,透出几分自以为是的让步。
「从前是我苛求你节俭,往后成婚,你想听戏、想用银钱,咱们回去慢慢商量,不必闹得满城风雨丢了体面。」
说罢他伸手欲握我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衣袖带着我曾经最熟悉的松墨清香。
我侧身避开,退后三步。
「裴晏,你至今仍觉我是在向你讨要婚后恩赏?我花我自家的银子,天经地义,轮不到你来定规矩。咱们没有婚后。」
裴晏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不可置信。
「宛宛,两家既已换帖,婚期早定,你何必非要将退路斩断?」
他急促上前一步,伸手还想去攥我的衣角。
随行的宋府长随立刻横身挡在前头。
我利落地避开他的视线,提起裙裾,踩着脚踏登上自家马车。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头昏沉的巷道。
车夫扬起马鞭,车轮辚辚转动。
我隔帘冷语。
「大人好走,宋家的路,不用你批公文。」
翌日清晨,父亲便将我唤进**,满脸愁容。
「裴晏昨夜差人送来口信,话里话外都在提清流风评。」
父亲焦躁地捻着扳指,试探着道。
「今日程府设宴,程二郎既与你熟稔,你不如借机在长辈面前挣个好印象,若能另攀一门显贵,宋家也算有了依靠。」
我冷笑一声。
「程朔是个游手好闲的同伴,我同他结伴出游是图自在,绝非去当提线木偶。」
我拂开案上的礼单,神色冷淡。
「宋家不可再拿女儿的一生,去买什么劳什子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