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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裴家送来的官皮布帛刚装车退回,裴晏便登了门。

他换了身簇新的宝蓝缎袍,神情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对退亲只字不提。

小厮奉上一只雕花食盒,八宝酥的甜香夹着滚烫热气漫了出来。

「知你嘴馋,特意去聚宝斋现买的。」

裴晏语调放软,带着居高临下的宠溺。

「别再同伯父顶嘴,气坏了身子,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我退后一步,冷淡开口。

「裴大人,礼数既清,往后私物不必再送。」

裴晏悬在半空的手僵住。

廊下的裴家老仆嗤笑嘀咕。

「老夫人说了日子还没改,急什么。」

我抬眸逼视裴晏。

「日子没改?」

裴晏移开视线,语气轻描淡写。

「母亲心疼晚辈,婚期暂搁罢了。」

我伸手拿过那盒滚烫的点心,推回他怀中,油纸在他整洁的袍角蹭出一道浅痕。

我冷声道。

「转告老夫人,日子不必留,宋家女儿不吃回头草。」

退亲后寒凉渐消,一晃入夏。

聚雅楼正厅被我包了下来。

足足砸了一百两纹银。

台上伶人水袖翻飞,咿咿呀呀唱着一折《折柳》。

高台上生离死别,底下一整层宽敞的桌椅,唯独坐了我一个。

身旁的婢女替我剥着新供的荔枝。

我斜倚在榻上,听得正入神,隔壁锦屏后探出半截折扇。

湘妃竹的扇骨。

紧接着,探出一张年轻俊朗却透着几分刻薄的脸。

程家二郎程朔。

他斜靠着屏风,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直撇嘴。

「宋大小姐豪掷千金包场,偏点这么一出哀怨曲子,生生把满堂热闹唱成了冷坟头。」

我转头瞪他。

「程二,你吃饱了撑的?我花自己的钱,爱听什么听什么。」

「俗,真是俗不可耐。」

程朔嗤了一声,抬脚绕过屏风。

他半点不认生,拎着一壶雨前龙井,在我对**模大样地坐下。

「嫌我烦?你若出京南游,沿途美景美戏无数,何必窝在此处听冷曲?」

他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挑眉看着我。

「你定哪天走都行,我顺路作个伴。」

我冷笑道。

「程二公子整日游手好闲,谁同你顺路?」

「京城多闷啊。」

他摇着扇子,眼底全是不着调的散漫。

「听说江南的戏班子,连武生翻跟头都带着水汽,比这冷坟头有趣多了。」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出现在转角。

裴晏缓步走入正厅。

他目光掠过空荡的大厅,扫过桌上的果品,最后定在我身旁空着的雅座上。

看到程朔坐在对面,裴晏神色微滞。

他停在屏风旁,眉心微蹙,语气透着不悦。

「宛宛,你包这雅座,原不是留给我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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