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之后三个小时,沈念安一直站在观察窗前。
两名瑞士专家在里面调整ECMO参数,更换三组药物,又做了一次心脏超声。
刘建国始终守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替他们翻译。
监护仪上的波形从杂乱逐渐变得规律,心率由三十二升到四十五,又升到五十八。
血氧饱和度从七十三爬到八十九。
沈听白青紫的嘴唇渐渐褪成淡紫色。
凌晨两点十七分,伯恩哈特教授走出ICU,抬手给沈念安比了个大拇指。
“Sta*le now。”
沈念安膝盖发软,伸手撑住窗框。
陆景辞从椅子上起身,将大衣脱下披到她肩上。
大衣很沉,带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不甜。
沈念安从进入医院起就没有停过,支撑她的那股劲松开后,牙齿也跟着打颤。
她抓紧大衣领口,把衣服往身上拢了拢。
“陆景辞。”
“嗯。”
“谢谢。”
陆景辞抬手,指向她额头的纱布。
纱布已经歪了,伤口渗出的血干在脸颊上,留下深褐色痂痕。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眼里却没有泪,干裂的嘴唇边翘着一小块死皮。
她站在ICU窗前,肩膀撑不起身上的大衣,衣服在两侧垂下空荡的褶皱。
“别谢我。”
陆景辞屈指敲了敲椅背。
“商人做事都带目的,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
“那我把话说明白。”
陆景辞的语气低了半度。
“今天你给霍凌川打了五个电话,他没有一次认真接听。那通接通的电话里,他在替苏心柔处理指甲倒刺。你弟弟接受电击除颤时,他还说你在演戏。”
沈念安没有出声。
“沈念安,看清楚了吗?”
陆景辞抬起手,指向她的手机。
“你的求饶在霍凌川眼里一文不值。”
凌晨两点的ICU走廊里,头顶灯管持续发出嗡鸣,这句话清晰落下。
沈念安攥着大衣领口,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反驳。
因为每句话都是真的。
“三天后,瑞士医疗专机落地。”
陆景辞把文件夹合上。
“沈听白登机后前往苏黎世做手术,术后进入疗养中心,所有费用由我承担。转院手续绕开霍氏渠道,出入境记录走瑞士领事馆绿色通道。”
他停了一下。
“走不走?”
沈念安低下头。
ICU玻璃窗里,沈听白躺在病床上,身上接满管子,ECMO机器持续运转。
十六岁的少年瘦得只剩骨架,脸色比枕头还白。
沈念安再看手机,屏幕上仍是那段通话记录。
霍凌川,五通未接,一通接通,四十七秒。
她把手机翻面,屏幕朝下放在塑料椅子的扶手上。
走廊尽头的窗外仍是一片黑,海城的灯火隔得很远。
沈念安抬手,用大衣袖口擦过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落下一滴泪。
只有一滴。
她擦掉了。
然后抬头看向陆景辞。
三年来积攒的不甘与侥幸,从她脸上退了下去,留下的只剩决断。
沈念安擦干眼角最后的泪,抬起下巴。
“走,但在走之前,我要把沈家的东西一件不剩地拿回来。”
沈念安擦干眼角那滴泪,又在ICU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景辞的人守在走廊尽头,两名瑞士专家轮流进入ICU查看ECMO参数。
沈听白的心率维持在五十八,血氧九十一,暂时没有继续下降。
凌晨三点四十分,沈念安起身。
陆景辞的大衣还披在她肩上。
她脱下大衣叠好,放在椅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