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拿着供词回到誊罪房。
姜婆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照抄。」
「三日后她就要死了。」
「刑部每天都有人死。」
「可那不是她的手印。」
姜婆猛地抬头，眼中不是生气，是害怕。
她压低声音道：「沈砚秋，你以为这里只关着犯人？再问下去，你会知道谁才真正住在牢外面。」
她把我赶去了裴慎言的值房。
裴慎言正在吃一碗冷面，见我回来，先看了看天色。
「比我料想的早。」
我将供词推到他面前。
「林杏娘没有右拇指。」
「还有呢？」
「她不识字。供词不是她说的。」
「还有吗？」
我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
裴慎言放下筷子，关门落闩。
他从柜中取出一只木匣，里面全是女子的供词。
有人杀夫，有人**，也有人**夫家财物。
裴慎言将供词翻到最后。
每一张纸上，都按着一枚右拇指印。
我起初没看出问题，拿起两张重叠在一起，才发现那两枚手印的纹路、缺口，连朱砂晕开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就是同一枚。
「这些女人都认罪了？」
「卷宗上是这样写的。」
「人呢？」
「大半已经死了。」
我一张张翻过去，手心全是冷汗。
林杏娘不是第一个。
刑部里有人用同一枚手印，替许多女人认了罪。
裴慎言又从**最底下取出一张发黄的结案文书。
「这是清河县六年前送来的旧档。我在京兆府送来的判牍里看见你的籍贯，才让人把你调进誊罪房。」
我听见清河县三个字，手指便僵住了。
文书最上方写着我**名字。
沈月娥。
上面说，她曾因一时气愤诬告丈夫，后来幡然醒悟自愿撤状，并保证永不再告。
落款日期，是她死后的第三个月。
我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我娘死后，被人从坟里叫回去，替我爹撤了状。
文书末尾，也按着那枚完整的右拇指印。
我忽然想笑。
活着的时候，她没有父兄作保，说的话不算话。
死了以后，倒有人替她长出一根拇指，承认她撒了谎。
裴慎言把一支笔推到我面前。
「林杏娘三日后问斩。」
「你替柳青娘伪造一封放妻书，只救了两个人。这里有十七份假供词，后面或许还有更多。」
我攥住那张写着我娘名字的纸。
「你要我做什么？」
裴慎言看着我。
「先替林杏娘写一封翻供状。」
「然后查清楚，究竟是谁用这枚手印，替全城的女人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