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日后,城外河堤决口。
流民拖家带口涌**郊,城西的污水又漫进了民巷。
父亲在前厅摆下两枚玉牌。
“第二场考验。”
他看着我和嫡姐,开口道:“谁能安置灾民,平住疫病,护住长公主府的名声,谁便再得一局。”
嫡姐先伸手拿走一枚玉牌:“城外流民归我。”
我将另一枚握进了掌心。
父亲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提醒。
“灾民多病人也多,若做不好,不只是输一局那么简单。长公主府丢不起这个脸。”
嫡姐垂眸应下。
我转身便走。
城西比我想得更糟。
巷口堆着两具来不及抬走的**,破席一盖,连脸都露在外头。
一个孩子趴在母亲怀里抽搐,嘴唇烧得发紫。
衙役捂着口鼻拦我。
“二姑娘,里头死人了,您还是别进。”
我将药库钥匙拍在他手里。
“把长公主府封存的药材全搬出来。”
衙役一愣。
“可驸马那边没有手令。”
我绕过他,踩进污水里。
“谁敢拦,便告诉父亲,人是我裴霁蘅放进去救的,账也是我裴霁蘅记的。”
药材一箱箱运来,我带着医女挨家挨户查病人。
一户人家里,老妪抱着死去的孙子不撒手。
“二姑娘,前日还有人来发过粮。”
“那粮一煮便臭,孩子吃完就吐,吐着吐着就没气了。”
我掀开锅盖。
锅底沉着灰黑的霉斑。
“谁发的?”
老妪摇头,哭得眼泪浑浊。
“穿着长公主府的衣裳。”
我心口一沉。
顺着污水往上查,才发现上游的废渠里堆满了腐烂粮食。
有人将发霉的陈粮倒进水沟,污水流进西坊水井,才闹出这场病。
我当即命人封井焚物,迁出重病人。
“长公主府出地方,出药和粮。今夜之前,所有人必须搬去南仓暂住!”
另一头,嫡姐的粥棚已经搭到了城门外。
她拿出私房银子,请来城中最有名的两位大夫,又命人支起十口大锅。
消息传开,百姓都在夸。
“还是大小姐心善,长公主府的嫡女到底不一样。”
我听见这些话时,手里正端药喂一个烧得昏迷的孩子。
医女急匆匆跑来,脸色惨白。
“二姑娘,药少了六箱!”
“什么?”
“方才从府里运来的,押车的人说路上被栖霞庄的人截走了。”
我将药碗塞进她手里,快步赶到街口。
嫡姐正站在粥棚前,盯着一锅发黑的粥,脸色铁青。
她看见我,眼神立刻冷下来。
“裴霁蘅,你连给灾民的粮都敢动?”
我盯着那锅霉米。
“姐姐先把我的六箱药还回来。”
“你的药?”
她气得发笑。
“我的人刚刚查到,粮车被人换了!账上写着,霉米是从青梧庄调来的。”
“青梧庄的粮早就清干净了。”
“那是谁在撒谎?”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你若敢踩着灾民抢功,我绝不让你好过。”
我攥紧手中的药单。
“这话该我问你。”
“城西的人等着药救命!你若为了赢,连六箱药都要截,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我们隔着一条污水横流的街,谁也不肯退。
直到父亲身边的周管事带人赶来。
“二位姑娘,驸马请回府议事。”
我的马车先于嫡姐回府,父亲已经在等着了。
他听完下面人的回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昭宁粥棚施粥及时,安抚灾民有功,京中百姓皆有称赞。”
他转头看我。
“二姑娘擅开药库,调粮无度,账目至今没有理清。”
我抬起眼。
“父亲,城西疫病已止,那些药救了三百多人。”
“救人是本分。”
他淡淡打断。
“可掌家不是只会花银子。”
“这一局,还是你嫡姐赢。”
那夜,我回房理账。
西坊救下的病人,是栖霞庄安置灾民。
嫡姐粥棚少掉的粮,却被记作青梧庄疫后耗损。
我将两本账并在一起。
所有被吞掉的粮药银,最后都指向同一栏。
“府外调拨。”
而经手人那一页,被人撕得干干净净。

上一章 下一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