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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拨去向……青梧庄。”
我盯着那几个字,半晌没动。
绛雪凑过来,声音发紧。
“姑娘,庄里的粮不是要送进来吗,怎么账上反倒记着往外调?”
我将账册合上。
“明日出城。”
天刚亮,马车便停在青梧庄外。
庄门前堵着十几户人家。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脸色灰败,见我下车便扑过来。
“二姑娘,您可算来了!”
“庄头说冬粮发完了,可我家男人亲眼看见粮车昨夜出了庄!”
“我儿子烧了三日,药库的门都不开,再不给药,孩子就要没命了!”
我掀开孩子的衣领。
小小一片胸口滚烫,呼吸急得像要断掉。
庄头赵福从里头跑出来,先朝我作揖,随后便沉下脸训斥。
“都围着二姑娘做什么?粮食早按户发了,是你们自己不知节省!”
一个妇人哭得浑身发抖。
“我家只领到半斗掺沙的陈米!赵庄头,你敢不敢把粮册拿出来!”
赵福一脚踹过去。
“贱妇,还敢污蔑主家!”
我抬手拦住。
“谁准你在我面前动手?”
赵福僵在原地,脸上挤出笑。
“二姑娘有所不知,这些刁民最会装可怜!庄子欠账多年,奴才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我走到他面前,抽走他腰上的钥匙。
“那我替你想办法。”
粮仓的门一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几袋发黑的陈粮,连老鼠都不愿啃。
赵福擦着汗,急忙解释。
“前些日子公主府忽然来人,说府里有急用,拉走了大半粮食。奴才不敢不给啊!”
“谁来的?”
“是,是外院的周管事。”
我翻开账册,指着最后一页。
“调拨单呢?”
赵福脸色变了。
“许是……许是送去府里了。”
我笑了一声。
“粮和单子没了,药也没了?赵福,你这庄头当得真干净。”
他扑通跪下。
“二姑娘明鉴!奴才真是奉命行事!”
我没有再听,转身吩咐绛雪。
“去县衙,请人来封庄。”
赵福猛地抬头。
“二姑娘!这里是长公主府的庄子,您怎能惊动县衙!”
我捏着母亲给我的旧印,冷冷看他。
“你也知道,这是长公主府的庄子。”
“那就更该查清楚是谁敢拿母亲的名头,**她庄上的人。”
县丞带人赶来时,赵福还在叫嚷。
我当着所有庄户的面,将账房粮仓和药库一并封住。
赵福急红了眼。
“二姑娘!您这样做,庄子里的活还怎么干?三个月后输了考验,您可别怪奴才没提醒!”
“我的输赢,不劳你操心。”
我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一字一句开口。
“今日起,庄中所有人按户领粮。”
“药库缺的药,我去买。”
“谁再敢扣一粒粮、一帖药,直接送官。”
庄户们跪倒一片。
赵福咬着牙,眼神像淬了毒。
当天午后,我便回城当掉了母亲赏我的金钗和玉簪。
掌柜翻着首饰,啧啧两声。
“这成色,姑娘真舍得?”
我盯着他手里的银票。
“少废话,拿银子。”
粮种,棉衣和退热药被一车接一车送回青梧庄。
可水渠仍是断的。
庄户领到粮后,终于肯开口。
“二姑娘,上游的水不是断了,是被人引走了。”
我顺着泥地往上走,裙摆被泥水浸透,鞋也陷进坑里。
绛雪急得快哭出来。
“姑娘,您先上来,俺也去找人!”
我弯腰脱下鞋,赤脚踩进冰凉的泥里。
“找人要花时辰,田里的苗等不起。”
顺着塌渠走了半里,果然看见一条新挖的暗沟。
沟水汹涌,尽数流向隔壁那片无主荒地。
一个庄户咬牙骂道:“那块地去年就荒着,哪来的水田!”
我蹲下身,摸了摸暗沟边新翻的土。
“不是无主。”
“有人拿青梧庄的水,养自己的田。”
是赵福。
半月后,暗沟被填平,水渠重新通了。
逃庄的佃农也陆续回来。
我从赵福房里的暗柜中翻出一摞书信,里面写得清清楚楚:
他与城中粮商勾结,借府中调用之名把庄粮低价卖出,再将银子分账。
赵福被押去县衙那天,跪在地上还在喊。
“二姑娘,你以为抓了我就能赢?你想得美!”
我站在庄门外,看着他被拖走。
三月期满,父亲带着管事来验庄。
我将账簿摆上桌。
父亲翻了几页,目光却落在当铺的票据上。
“你变卖首饰补庄,是不是事实?”
我喉咙发紧。
“是。”
“掌家不是拿私产堵窟窿。”
他将账本一合,连看都不再看。
“你姐姐守住了栖霞庄的根基,账目也更漂亮。”
“这一局,她赢。”
父亲转身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回府路上,我看见街角停着嫡姐的马车。
车帘没有放下。
她坐在里面,脸色白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张调令。
背面隐约能看见栖霞庄三个字。
我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