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去北庭的路很长,出了京城,山水渐远。
丫鬟一开始还掀帘看景,后来被风吹得鼻尖通红,再不肯探头。
“公主,草原风是不是都带刀子?”
我笑她:
“还没到草原呢。”
她抱着暖炉缩成一团。
“那到了还得了。”
北庭迎亲队伍在边境等我们。
那日雪刚停,远处旌旗猎猎,马群踏雪而来。
为首的男人骑在黑马上,披着玄色狐裘。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车前。
右手按在胸口,行了北庭礼。
“北庭赫连朔,迎昭宁公主。”
他的中原话不算流利,却字字认真。
我下车还礼,指尖冻得发僵。
赫连朔看了一眼,立刻解下身上的狐裘,递给侍女。
“给公主披上。”
侍女愣住了。
他皱眉:
“听不懂?”
狐裘很快披到我肩上,厚重暖意将我裹住。
我有些意外。
“可汗不必如此。”
他说:
“你远道而来,不能冻着。”
这一句话很简单,却让我怔了许久。
裴长寂守戒九十九天,连我病中想见他一面,都觉得不宜。
赫连朔与我初见,却先问我冷不冷。
入王庭那夜,北庭设宴,各部首领来见我。
有人盯着我看了许久,笑道:
“中原公主这么瘦弱,怕是撑不过草原的冬天。”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
我还没开口,赫连朔手中的银杯已经砸到那人案前。
“她是我的可敦。”
“谁轻慢她,就是轻慢我。”
那人脸色大变,立刻跪下请罪。
赫连朔没有让他起身,直到宴席结束,他才淡淡道:
“滚。”
丫鬟在我身后小声吸气。
我看了赫连朔一眼。
他也正看着我。
“吓到了?”
我摇头。
“没有。”
他想了想,又说:
“以后他们不会了。”
我忽然笑了。
“可汗做事,一向这样直接?”
“麻烦的事才绕弯。”
“那什么不麻烦?”
他看着我,答得很认真:
“护你不麻烦。”
我一时说不出话。
宴后,我被送入王帐。
帐内铺了厚厚的毡毯,屏风后另设了一张榻。
赫连朔站在帐门口,没有进来。
“你赶路辛苦,今晚好好睡。”
我问:
“今日不是合卺夜?”
他沉默片刻。
“那可汗不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坦荡。
“你若不愿,我不过来。”
“和亲是两国的事,不是逼你立刻接受我的理由。”
“姜照雪,我可以等你愿意。”
我垂下眼。
“多谢。”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盏灯,放到我床榻边,灯面画着草原的鹰。
“夜里若怕,点着它。”
我低声问:
“可汗觉得我会怕?”
“远嫁的人,第一***想家。”
他说完,便出去了。
帐帘落下,我坐了很久。
忽然觉得,草原的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接下来的日子,赫连朔待我极好。
我吃不惯羊肉,他便让厨子学中原菜,派人从商队里买茶叶。
我夜里畏寒,他让人在王帐外加厚毡帘。
我想给父皇写信,他挑最快的鹰骑送去京城。
丫鬟私下感慨:
“公主,可汗比裴世子强太多了。”
我纠正她:
“别再提他。”
丫鬟立刻捂嘴。
“奴婢知错。”
冬猎那日,赫连朔带我去看马群,但我不会骑马。
北庭贵女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微妙,其中一人笑道:
“可敦若连马都不敢骑,如何做草原女主人?”
赫连朔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
我刚要上去,他先伸手扶住我的腰。
“怕就不骑。”
那贵女脸色一僵。
我却说:“我想试试。”
赫连朔看着我骑上马,牵着马,带我慢慢绕着猎场走了一圈。
“她不必一来就学会草原的规矩,草原得先学会尊重她。”
那一刻,风吹过猎场。
我坐在马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忽然很想哭。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坚定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