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镇国公府大门缓缓打开。
我站在门内,身上只穿了一袭素白衣裙。
裴长寂看见我,立刻皱眉。
宣旨太监走到府门前,禁军列在两侧。
宁远侯府的人也慌忙跪下。
裴长寂穿着大红喜服,僵在原地。
太监冷声提醒:
“宁远侯世子,接旨。”
裴长寂脸色微白,终究跪了下去。
太监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女姜照雪,幼年因宫乱暂养镇国公府,今旧案已清,宗籍归正,册封昭宁公主。”
这一句落下,侯夫人猛地抬头,又被旁边的嬷嬷按下去。
柳拂衣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瘫倒在地。
太监继续宣读:
“北庭可汗赫连朔遣使求亲,愿结两国之盟,息边境兵戈。昭宁公主深明大义,自请和亲。”
“着礼部备仪仗,三日后启程。”
“宁远侯府世子裴长寂,清戒未满,纵外女入榻,污损皇女婚仪,德行有亏。其与昭宁公主婚约,即刻作废。”
裴长寂跪在地上,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太监合上圣旨,恭敬走到我面前。
“公主,接旨吧。”
我跪下接旨。
“昭宁谢恩。”
裴长寂猛地抬头看我,他张口:
“照雪……”
太监立刻冷脸。
“世子慎言。见昭宁公主,当称殿下。”
裴长寂艰难地低下头。
“殿下。”
太监冷声接着道:
“柳拂衣私用公主嫁衣、合卺礼器、贴身玉佩,冒犯皇女婚仪,押入宫正司,杖责二十。”
柳拂衣立刻哭着看向裴长寂:
“世子救我!是你让我住进清修别院的,世子,你不能不管我!”
裴长寂闭了闭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柳拂衣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他的名字。
我没有再看。
太监低声道:
“公主,车驾已在宫门候着。”
我点头。
经过裴长寂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裙角。
他抬头看着我,眼尾通红。
“你不能去和亲。”
我问:
“你以什么身份拦我?”
他僵住了。
我轻轻抽回裙角。
“裴长寂,今日我也送你一句。”
“别以私心误国。”
入宫后,礼部忙得人仰马翻。
父皇下令削了宁远侯府一年俸禄,又命寒山寺收回裴长寂旧日法号。
我听到这消息时,正在试和亲礼服。
北庭送来的礼服与中原不同。
红底金纹,腰间缀着细小银铃,走一步,响一声。
丫鬟蹲在地上替我整理裙摆,小声道:
“活该。”
门外太监送来一封信。
“宁远侯世子在宫门外跪了一日,求公主一见。”
“世子说,他愿重新守百日清戒。只求公主不要去北庭。”
我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
“告诉他,我不见。”
太监犹豫。
“公主可要回一句话?”
我想了想。
“就说,我等过他九十九天,够了。”
我坐上和亲车驾时,隔着珠帘看见裴长寂。
他踉跄着起身,声音沙哑。
“殿下!”
“北庭路远,北庭未必是真心求娶,你不要去。”
我掀开帘子。
“裴长寂,你总是这样替我决定,可我这一次,不想听你的了。”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后悔了。”
车轮滚动,我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