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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握住我的手，当即便领我往外走。
春杏捡起地上的金簪，追了上来。
堂上的亲眷纷纷起身让路，走到门边，裴循礼却拦住了我们。
“姑母，您要带她去哪儿？”
姑母将我挡在身后：“去我家，你要迎亲，新娘还在里头等着呢，别挡路。”
裴循礼没有让开。
他盯着我，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识棠，我没叫人真把你当妾。”
“我吩咐过了，进了门，你想做什么都成，没有人敢管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望向门外。
正门停着花轿，轿夫候在一旁，脚下铺了红毡。
侧边还有一顶小轿，连轿帘都没有揭。
我指给他看：“我坐哪一顶？”
裴循礼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回头看向堂内，姜令柔提着裙摆站在阿娘身后，头上的盖头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令柔身子不便，得让她先走，你若介意，我让他们换一顶。”
“不用换了，我今日坐姑母的车。”
他来抓我的胳膊，姑母抬手挡住：“放开，她不愿意，你听不懂吗？”
阿娘也追了出来，脸上的泪还没擦干。
她看见我嘴角的血，手伸到一半，落在了自己衣襟上。
“识棠，你先回来，今日这事娘替你做主。”
我停下脚步：“怎么做主？”
“不坐小轿，也不走侧门，你们姐妹一道从正门进，娘去同裴夫人说，她不能这样亏待你。”
方才在堂上，我还盼着她肯替我退亲。
眼下听见，脸颊却又烫了起来。
她要替我争的，却仍是怎么进裴家的门。
“我要您替我退亲。”
阿**眼泪落下来。
“非要这样吗？令柔已经穿着嫁衣站在这儿了，你转身就走，她如何见人？”
姑母回头看了一眼堂上。
“她要嫁便嫁，没人拦着。”
“识棠已经说了不嫁，你们把婚退清楚，别再拦着她。”
姜令柔听见这话，立刻捂住了肚子：“娘……”
阿娘下意识去扶她。
我没有再等，拉着姑母继续往前。
裴循礼追来两步，被姑母带来的仆妇挡住。
“识棠，你今日若走了，外头要怎么说你？”
我停在门槛前，回头看他：“你不是怕他们说我，是怕他们问我为什么走。”
院里的人都在看我们。
他张了张嘴，再没说出话来。
姑母将马车叫到门前，扶我上车，又转身回了堂上。
我坐在车里，听见她的声音从敞开的门内传出来。
“弟妹，婚书就在你手里，你既要令柔嫁，便当着亲眷的面，把识棠这门亲退清楚。”
“今日若办不成，我就陪她去裴家，坐下来同裴夫人说个明白。”
阿娘没有应，堂内静了许久。
姜令柔哭出了声。
“娘，裴家的人还等着，我不能这样回屋，她都说不要循礼了，你便让她走吧。”
“你闭嘴！”
阿娘头一回这样喝她。
“若不是你做出这种腌臢事，何至于……”
话音断了。
裴循礼站在车外，一只手扶着车辕，听见阿娘叫他的名字，也没动。
我放下车帘，他隔着帘子低低叫我：“阿棠，我再替你想个法子。”
“你回去吧。”
“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没有再接话。
车辕响了一声，是他的手松了。
我从帘缝里看见他转过身，又站了片刻，才回头对我道：“好，我先退，你在姑母那里住几日，别急着做别的打算，我会来找你的。”
他进堂时，阿娘叫住他。
“循礼，退了亲，识棠便同你没有婚约了，你可想清楚。”
“她现在恼着我，逼不得。”
他的声音有些哑。
“先让她消气，我再去求她。”
我将包婚书的那块软绸叠好，放在膝上，没有再往门内看。
过了好一会儿，姑母带着那张写明退亲的纸出来了。
阿娘亲笔落了名字，裴循礼也画了押。
他出来时仍握着笔，手指染了一片墨。
姑母将纸交给我，坐到我身边：“收好。”
车刚要走，阿娘追下来，手贴在车窗上。
“识棠，婚退了，你先去住几日，等娘忙完了这边，就去接你。”
我掀起帘子，看见她眼里那一点盼望。
她以为婚退了，这一巴掌便也能过去。
“娘，我房里还有些东西，过几日会回来取。”
阿娘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
她抓着窗框，不肯松手。
“取什么？家里什么都有，你想住多久都成，东西放着又不会丢。”
车夫不敢动，姑母伸手，将阿**手指一根根从窗框上拨开。
我将车帘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