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出租屋里的彩纸没人收。
我和妈**东西,被搬家公司重新送了回来。
陆景珩不许他们摆。
他要自己放。
可他不知道放在哪里。
我的水杯,他放到了床头。
过了一会儿,又拿回厨房。
找了很久,才找到杯底那圈旧水印。
我以前总把杯子放在那里。
因为离门近。
下班回来,换鞋的时候就能喝一口。
他把锅放上灶台。
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两个鸡蛋,一截发蔫的青菜。
还有一小碗肉。
保鲜膜上贴着纸条。
景珩吃,热透了再吃。
那是前天剩下的。
他夹了一块,问我怎么不吃。
我说中午在打工的地方吃过了。
其实没有。
那天兼职的工资结得晚。
我只买了一个馒头。
陆景珩坐在冰箱前,把那碗肉端出来。
没有热。
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塞到最后,他突然吐了。
他扶着水池,咳得站不住。
水池太低。
他不得不一直弯着腰。
于是,他终于知道,我每天洗完碗,为什么总要扶着腰缓一会儿。
他在水池下面找到了我的护腰。
里面的支撑条已经断了。
边角被我重新缝过。
他拿着它坐到床上。
那张床靠墙的一侧,床单磨得最旧。
三年。
我一直睡在那里。
他伸手量了一下。
不到一臂宽。
“你怎么睡得下?”
没有人回答。
以前他翻身,把我挤醒。
我就贴着墙再挪一点。
他从来没有睁眼看过。
衣柜最下面,放着我的记账本。
陆景珩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我们领假证的第二天。
景珩今天找到工作了。
以后会好的。
往后,是房租,水电,妈**药。
他每次拿回来的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千。
一千五。
有一次只有六百。
那天他躺在床上,说玻璃碎了,赔了钱。
我没有问他碎在哪里。
只是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脖子上妈妈给我的金项链没了。
我说扣子断了,拿去修。
陆景珩找到那张典当票。
日期和他发给温芷宁的消息,是同一天。
这个月只给六百,看她能撑多久。
他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那六百块。
他连给温芷宁买一束花,都嫌少。
记账本后面夹着一张购物小票。
两双袜子。
一双男款,十二块九。
一双女款,三块五。
女款旁边,被我划掉了。
我把自己的退了。
那年冬天,他说工鞋磨脚。
我摸着他干干净净的脚后跟,还以为是鞋刚换过。
“阿昭。”
陆景珩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几行字。
怀孕了。
以后得多吃一点。
等妈妈手术好了,再告诉景珩。
下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圆。
我不知道宝宝长什么样。
先画了一个。
陆景珩用手掌挡住那一页。
眼泪从他的手指缝里落下去。
纸被泡软。
那个圆,也慢慢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