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第二年春节，妈妈又在原来的家庭群里发起了投票。
今年去国外看妹妹，同意的举手。
爸爸、哥哥和姐姐很快回复了同意。
四个人看着屏幕上的结果，谁都没有说话。
依旧是四比一。
只是这一次，那个“一”甚至不在群里。
妈妈删掉投票，给项目方提交探访申请。
一周后，申请被退回。
理由只有一句：研究人员本人不同意会面。
妈妈第一次明白，原来四票也会输。
这件事以后，家里再没有人提议投票。
哥哥想卖掉旧车换新的，姐姐不同意，因为她偶尔还要开。
两个人像过去一样争到爸妈面前，让他们举手决定。
妈妈却第一次说：“东西不是我的，我没权替她决定。”
姐姐当场红了眼：“以前你们从来不会这么说。”
妈妈看着她，声音很轻：“所以我们把妹妹弄丢了。”
屋里顿时安静。
哥哥和姐姐终于意识到，父母的偏爱不只是给他们更多东西，也让他们习惯了踩着我的让步生活。
现在没有我站在对面，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公平地解决一次争执。
他们开始轮流给我写邮件。
爸爸不再命令我回家，而是第一次说起那场旅行。
他说自己当时只想着不能浪费订好的酒店，从没认真想过，把女儿独自留在陌生地方意味着什么。
哥哥承认，他并不是不知道投票不公平。
只是每一次被牺牲的人都不是他，所以他乐得装作公平。
姐姐也终于承认，眼影碎掉时，她记得盒子以前摔过。
她只是害怕爸妈责怪，便像过去一样，把我推了出去。
最后一封是妈妈写的。
她把这些年每一次四比一都列了出来。
房间、旅行、校庆、春节，还有那张七个小时的大巴票。
她说直到我走后，她才发现所谓懂事，不过是我知道哭也没人哄。
妈妈不是想让你原谅，只想告诉你，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在结尾写“回来吧”。
我看完邮件，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胸口仍然发涩，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疼了。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原谅和回家，本来就是两件不同的事。
后来老师告诉我，妈妈往学校账户转了一笔钱，说是这些年亏欠我的生活费。
我原路退了回去。
她很快又发来邮件，问我是不是还恨他们。
我第一次回复了她。
我不恨你们。
但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不需要你们替我安排以后的人生。
邮件发出后，她许久没有再联系。
那年除夕，我和实验室的人一起包饺子。
窗外落着雪，周宁问我新年愿望是什么。
我想了想。
“希望明年，也能由我自己决定去哪里。”
她笑起来：“这不是愿望，这是你的**。”
我也跟着笑了。
曾经最难得到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人告诉我，我本来就应该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