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爸妈提前结束旅行，连夜赶回了家。
推开我房门时，妈妈愣在门口。
那本来就是家里最小的杂物间。
哥哥姐姐换下的旧书、用坏的台灯和暂时用不到的行李箱，全都堆在里面。
属于我的东西被夹在角落，如今只少了几件衣服和一台电脑，房间看起来竟和我离开前没有多少区别。
妈妈站了很久，才问：“她就带走这么点东西？”
没人回答。
这时，学校回拨了爸爸的电话。
老师说项目需要核对紧急***，却发现我填写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带我的导师。
爸爸像被冒犯一样追问原因。
老师只说：“她说家里人不会同意，也不会在她需要时来接她。”
电话挂断后，爸爸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从前他总说我是家里最省心的孩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所谓省心，是我早就不再相信他们会出现。
爸爸仍在生气。
“翅膀硬了，连父母都敢拉黑。等她吃够苦，自然会回来。”
哥哥也附和：“国外哪有那么好待？她身上又没多少钱。”
这句话让妈妈猛地抬起头。
她翻出转账记录，才发现自己已经四个月没给过我生活费。
上一次我开口要钱，还是为了两百块的资料费。
她拒绝后，我再也没有问过。
爸爸不相信：“她学费和生活费不是一直从家里出吗？”
妈妈嘴唇动了动：“学费是奖学金，生活费……她说自己能解决。”
他们翻遍抽屉，只找到一本兼职排班表。
周一到周五，我在图书馆整理资料；周末去咖啡店上班。最忙的一个月，我只给自己留了三百块饭钱。
账本最后还夹着四张礼物订单。
爸爸的护腰、妈**围巾、哥哥的球鞋、姐姐的香水，全是我用兼职工资买的。
可那一年我的生日，他们谁也没有记得。
妈妈捏着那几张单据，忽然想起自己收到围巾时还嫌颜色老气，让我以后别乱花钱。
我当时只是笑着说好。
她捂住脸，第一次哭得说不出话。
哥哥的脸色僵住。
他想起自己用奖学金逼我赔眼影时，根本没问过那笔钱对我意味着什么。
姐姐却还在赌气。
“她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明明道个歉就能解决。”
说着，她拿出那盘碎掉的眼影。
粉末落在桌上，她忽然愣住。
眼影盘底下贴着一小块透明胶。
那是她出发前不小心摔过以后，自己贴上去的。
她早就知道盒子松了。
只是看到眼影彻底碎掉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仍是把责任推给我。
因为从小到大，只要她哭，最后道歉的人总会是我。
姐姐捏着眼影盘，小声说：“我当时忘了。”
哥哥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忘了，还是觉得怪她最省事？”
姐姐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妈妈下意识想去哄她，却在伸手前停住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姐姐哭了，所以我就该让步。
当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桌上仍摆着四副碗筷。
以前他们从不觉得少了什么。
现在却没人敢看那个空着的位置。
爸爸拿起筷子，又重重放下。
“以前怎么没人觉得她不在？”
哥哥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因为她会自己回来。”
不管他们忘记接我多少次，临时换过多少次地点，只要在群里发一个定位，我最后总会拖着行李出现。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我受了委屈。
只是笃定我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妈妈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她写了很久，最后仍只有一句：
我们知道眼影不是你的错，你回来吧。
邮件发出去后，没有回复。
她这才意识到，我离开从来不只因为一盘眼影。
可除此之外，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事开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