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没有去赴宴。
爸妈给我发了几次信息，我都没有回。
第三天上午，爸爸和妈妈才赶到医院。
妈妈手里拎着保温桶。
爸爸买了新的吸管杯。
两个人看起来一夜没睡，谁都没有再提宴会的事。
也没有去解释哥哥妹妹。
妈妈坐到床边，揭开保温桶。
“煮了点粥，医生说能吃了再吃。”
她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偏了一下。
动作很小。
她的手却僵在半空。
爸爸站在床尾，半晌才说：
“那天嘉树出来以后，我本来马上就要来……”
我看着他。
他自己说不下去了。
哥哥五点多就结束面试。
我九点推进手术室。
医院到考点二十分钟。
爸爸最后是在群里看完哥哥复盘，陪他吃完饭，看太晚了就带着哥哥回家了。
妈妈也一样。
妹妹比赛十点结束。
她留下来等颁奖、拍照、卸妆。
想来医院时，已经是深夜，过了探视时间。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刚做了手术。
也不是真的赶不来。
只是每一次，眼前那个更会撒娇、更会争的人，都比我更需要他们。
医生来查房。
护士把昨晚的材料夹进病历时，妈妈忽然看见最上面那张表。
紧急***一栏，不再是爸爸。
是周岚。
关系写着：班主任。
她盯了好一会儿。
“这个……什么时候改的？”
我闭着眼睛。
“昨晚。”
“为什么不写爸爸？”
病房里安静下来。
爸爸站在床尾，忽然把脸别开了。
妈妈也没再问。
医生说至少还要再住两天。
她脸色一下变了。
她大概终于想起那晚让我“出院顺路”拿证书的消息。
她低头拿手机。
几秒后，又默默关掉。
出院那天，学校的车停在楼下。
妈妈已经收拾好我的衣服。
“回家住几天，妈给你炖汤。”
我把外套接过来。
“我住学校。”
爸爸猛地抬头。
“你还没恢复。”
“宿舍有生活老师。”
“可家里也有人照顾你。”
我没有反驳。
只是把学校通知给他们看。
全额资助，全年住宿。
全部训练费用学校承担。
妈妈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拿奖第二天。”
也就是他们用我的奖学金买手机的第二天。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老师帮我拉来一个小行李箱。
里面两套校服、几本书、洗漱用品。
最上面放着那座奖杯。
妈妈一眼认出来。
“你怎么把这个也带走了？”
“学校有地方放。”
其实宿舍书桌很小。
只是我不想再把自己的东西塞在别人奖牌后面。
学校的车开出去时，她一直站在医院门口。
车拐弯前，我还是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抬手擦了一下脸。
我没有回头。
不是故意惩罚她。
只是伤口一扯就疼，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照顾谁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