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有去沉香水榭,而是顺着游廊往中庭走。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前院传来的惨叫声。
我走得很慢,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像当年在雪原上追踪雪狼一样。
刚走到中庭的月亮门外,我就听到了刀剑相交的刺耳声。
裴家的护卫已经退到了中庭,死死守着暗堡的入口。
裴鹤鸣一身白衣染了血,正靠在石柱上剧烈喘息,手里的剑都在发抖。
在他的对面,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杀手。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男人。
男人撑着一把纸伞,闲庭信步般踩在满地血水上,鞋底不染纤尘。
“裴三公子,别来无恙啊。”
男人的声音极尽温文尔雅,仿佛是在与老友叙旧。
裴鹤鸣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
“晏悬!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带人夜袭将军府!”
晏悬转了转手里的纸伞,掸落上面的积雪,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三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夜鸢阁做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怎么能叫乱臣贼子呢?”
“再说了,谁让你们裴家在北境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这笔账,总得有人还。”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暗堡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大嫂和二嫂显然已经躲了进去。
容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颤抖。
“鹤鸣,别跟他废话!护卫们,死守暗堡,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裴鹤鸣咳出一口血,再次举起剑。
晏悬惋惜地摇了摇头。
“裴家还真是没人了,竟然要靠一个病秧子来撑场面。”
他轻轻抬手。
“杀了吧,留着也是受罪。”
十几名杀手瞬间如鬼魅般扑向裴鹤鸣。
裴鹤鸣拼死抵挡,但他本就重病在身,不到三个回合,就被一脚踹飞,重重撞在石壁上。
护卫们一拥而上,却在夜鸢阁杀手面前犹如待宰的羔羊,接二连三地倒下。
我看准时机,从游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装作被吓破胆的模样,跌跌撞撞地朝裴鹤鸣跑去。
“夫君!”
我扑到裴鹤鸣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扶他起来。
裴鹤鸣猛地转头,看到是我,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
“你疯了!我不是让你去沉香水榭吗!你跑来送死干什么!”
他用力推开我,力气大得几乎让我摔倒。
“滚!别在这里碍事!”
晏悬看到我,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这就是传闻中那位冲喜的少夫人?”
他缓缓走近,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长得倒是楚楚可怜,只可惜,嫁错了人家。”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温柔。
“少夫人,别怕。我的刀很快,不会让你觉得痛的。”
裴鹤鸣挣扎着爬起来,将我死死挡在身后。
“晏悬,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碰内眷!”
晏悬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三公子,你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充什么英雄。”
暗堡的门开了一条缝,大嫂的声音传了出来。
“鹤鸣,别管她了!快退进来!暗堡要关门了!”
二嫂也急切地喊着。
“是啊三弟,她自己跑出来的,怪不得别人!快进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就是我嫁进来的裴家。
温文尔雅的壳子下面,全是自私和冷漠。
裴鹤鸣死死咬着牙,并没有动。
“我不能丢下她。你们把门关上,我去拦住他们!”
他说着,再次举起那把卷了刃的剑,迎向晏悬。
可是他太弱了。
晏悬连剑都没有拔,只是用伞柄轻轻一挑,裴鹤鸣的剑便脱手而出。
紧接着,晏悬一脚踹在裴鹤鸣的膝盖上。
裴鹤鸣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又咳出一大口鲜血。
“三公子,这将军府的中庭,看来是守不住了。”
晏悬微笑着看着他。
“我听说,裴家祠堂里供奉着一把三百斤重的神弓。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
裴鹤鸣脸色大变,拼命想要站起来,却被两名杀手死死按住。
晏悬挥了挥手。
“带上三公子,去祠堂。”
他转头看向暗堡的方向,语气依旧温和。
“里面的女眷听好了,我只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后,我要在祠堂看到你们所有人。”
“否则,我就先砍下三公子的双手,再慢慢放火烧了这暗堡。”
暗堡里传来绝望的哭声。
我被两名杀手粗鲁地从地上拽起来,像拖麻袋一样拖着往前走。
晏悬走在我旁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少夫人,你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觉得很冷?”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尖。
不,我不冷。
我只是在算,这院子里一共有多少个杀手。
不多,三十四个。
勉强够我热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