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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之回京那日,先去了宫里议事。
午后才回王府,带着我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纸袋塞进我手里。
“还热着,路上特意叫人买的。”
我没接,只问:“苏晚棠呢?”
“她留在别庄。”
裴砚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想明白了。”
“阿蘅,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她不会进王府,也不会碍你的眼。等过完年,我陪你去西山住一个月,就我们两个。”
他说得笃定,仿佛给我一个月,就足够抵掉那六年。
晚膳时,苏晚棠却进了府。
她不是自己来的。
太妃亲自派车把她接进来的。
“晚棠父兄对砚之有救命之恩,她一个姑娘住城外像什么话?既然回了京,就在府里住几日。”
太妃拉着她的手,亲得像看自家女儿。
我这才知道,连太妃也早就见过她。
饭桌上,所有人都熟悉她的忌口。
太妃知道她不吃葱,谢衡知道她喝酒会起疹子,就连府里的老嬷嬷都自然地替她换了一只软垫。
只有我这个王妃,像第一次进门的客人。
吃到一半,苏晚棠忽然看见我腰间的白玉坠。
她神色一怔,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
我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她领口里露出半枚玉扣。
我伸手:“拿出来。”
苏晚棠脸色发白。
裴砚之已经先一步挡住我的视线。
“阿蘅,只是一件旧物。”
“拿出来。”
这一次,我声音很轻。
苏晚棠终于解下红绳。
两枚白玉放在桌上,严丝合缝地拼成一轮满月。
那是我和裴砚之成婚第一年刻的同心佩。
当初他那半块在逃亡时遗失,我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
他抱着我说,一块玉而已,人还在就好。
如今那块“遗失”的玉,在苏晚棠脖子上戴了六年。
太妃脸色也有些难看。
苏晚棠急着解释:“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我不知道它与王妃的是一对。”
我看向裴砚之。
“你也不知道?”
他沉默许久。
“当年我重伤住在苏家,身上什么都没有,只剩这块玉。苏伯父死前,我便留给晚棠做个念想。”
“阿蘅,那时候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
“所以你把我们的定情物,留给了她。”
“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皱起眉:“六年前的东西,有必要翻到今天吗?”
一句话,把我堵得彻底。
我忽然觉得那半块玉也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自己那半块扔进了炭盆。
玉落进火里,发出清脆一声。
裴砚之猛地站起来。
“沈蘅,你闹够了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却笑了。
“旧东西而已,王爷何必翻到今天?”
当天夜里,宗正寺的人送来了回话。
王妃自请除牒,需要摄政王亲印,也需要一份写明夫妻无债无争的财契清册。
我看着那份清册,忽然有了办法。
裴砚之不是最信任我吗?
那我就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信任,替自己办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