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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裴砚之早两日回到王府。
进门后,我没有回寝院,而是让管家把过去六年的腊月账册全搬了出来。
裴砚之每年去别庄七日,账面记的都是“旧部祭银”。
第一年三千两,第二年五千两,到了去年已经是两万两。
可真正发到旧部遗眷手里的银子,从来没超过八百两。
剩下的钱去了哪里,账上只写了四个字:奉王爷命。
我又让人去查别庄名下的田契、铺面和下人月钱。
查到第三册时,青黛脸都白了。
“王妃,这座宅子不是苏家的。”
“六年前,王爷让人从您陪嫁的庄子里划了八十亩田,换成现银,买下宅子后才转到苏姑娘名下。”
我盯着那张契书看了很久。
六年前,正是裴砚之最难的时候。
他养不起三千私兵,我卖了两间铺子。
他说等以后翻身,一定十倍百倍还我。
原来其中一部分,早就替另一个女人置了家。
更可笑的是,契书末尾盖着我的私印。
青黛急道:“奴婢绝没有拿过您的印。”
我当然知道她没有。
能进我内书房、又知道私印放在哪里的人,整个王府只有三个。
裴砚之,他的军师谢衡,还有我的兄长沈怀安。
当天傍晚,我回了沈家。
兄长见到那张契书,只沉默了片刻。
“是我拿的印。”
我问:“为什么?”
“当时王爷刚掌京畿兵权,不能让外人知道苏姑**存在。你的陪嫁产业最干净,不会有人查。”
他说得太平静,我反而笑了。
“所以你也知道她。”
父亲从屏风后走出来,皱眉道:“这件事我也知道。”
我看着他们,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问谁。
父亲叹了口气。
“苏家当年确实救过王爷。苏家父子死后,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王爷不能娶她,又不能不管她。”
“你是沈家嫡女,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她不过住在城外一年见王爷七日,碍不到你什么。”
兄长也劝我:“昭宁,王爷最信任的人一直是你。朝堂上的事,他连谢衡都未必说,却从不瞒你。”
我看着他:“那苏晚棠呢?”
兄长一顿。
“她不一样。”
又是不一样。
我终于知道这六年里,为什么每逢腊月,我总会被各种事情绊住。
第一年父亲旧疾复发,第二年兄长军中出事,第三年王府突然清查细作。
我每一次都以为是巧合。
原来他们只是太了解我,知道把责任摆到面前,我就一定不会走。
回府后,青黛从旧匣里翻出一封六年前的信。
那是裴砚之第一次去别庄时写给谢衡的。
上面只有一句。
阿蘅若问,便说我去祭旧部。她心软,不会深究。
我捏着那张纸,忽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原来不是我笨。
只是我爱的人,和我最信任的家人,都在利用我的懂事替他们遮丑。
我让青黛收起嫁妆册和母亲遗物。
她怔了怔:“王妃,您要回沈家吗?”
我摇头。
“沈家也不是我的家了。”
我看向墙上那卷摄政王妃金册。
“去宗正寺问清楚,宗室王妃若要自请除牒归宗,需要什么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