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贺川赶到酒店时,天刚蒙蒙亮。
婚礼留下的白玫瑰已经开始枯萎。
工作人员正拆除宴会厅的拱门,地上到处都是被踩碎的花瓣。
昨晚这里还挤满了祝福他们的人。
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贺川没有停留,径直走进林晚住过的员工房。
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
床边摆着尚未整理完的婚礼文件,洗手池里还留着暗红色的水痕。
清洁人员站在门口解释。
“血迹太多,我们没敢随便处理。”
贺川走到洗手池前。
瓷砖缝隙里凝着一条细细的红线。
垃圾桶里塞满染血的纸巾、空掉的止痛药板和撕碎的住院单。
最下面放着那枚旧袖扣。
贺川弯腰捡起来。
八年前,他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林晚用第一个月工资买了一对袖扣,骗他说是商场抽奖中的。
后来他知道真相,便把其中一枚塞回她手里。
他说他们一人一枚,谁也不准弄丢。
这些年,他一直将自己的那枚锁在保险柜里。
林晚却在死前把属于她的这一枚扔进了垃圾桶。
她说两清,原来不是气话。
桌上的笔记本还摊开着。
里面记录着婚礼前三天的全部工作安排。
凌晨一点核对宾客名单。
凌晨三点确认鲜花运输。
早上六点试灯光。
上午九点陪苏曼修改流程。
每一项后面都打着完成的对钩。
中间偶尔出现几行很小的字。
胃痛加重。
**两次。
止痛药无效。
贺川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写着一句话。
撑到婚礼结束就好了。
他的手指忽然按不住纸张。
助理从门外走进来。
“贺总,查过酒店门禁记录了。”
“林秘书这三天只离开过酒店一次,时间不到四十分钟。”
贺川抬起头。
“她去了哪里?”
“墓园。”
“她的工资卡被冻结,没能买下墓地。”
贺川握住袖扣的手骤然收紧。
“谁冻结的?”
助理沉默了一瞬。
“财务系统记录显示,是您亲自批准的。”
他当然记得。
林晚开口要十万元后,他便认定她又想拿钱离开。
他让财务冻结了她的工资卡,还吩咐婚礼结束前不许**。
那张卡里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
全是她这些年一笔一笔挣来的工资。
贺川走到床边。
枕头下面压着几张没有吃完的药片。
药片旁边还有一小块带血的纱布。
他伸手碰了一下被子。
被褥已经冰冷,再也没有半点温度。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病成这样?”
助理看着满屋的血迹。
“她告诉过您。”
“医生告诉过您。”
“酒店也告诉过您。”
“是您不允许任何人再替她说话。”
贺川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坐在林晚睡过的床沿,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掌心里的袖扣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这点疼痛与林晚承受过的相比,轻得近乎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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