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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沈家旧宅时,院门没有关。
裴观澜站在台阶下,手里拎着一盏新的引水灯。
灯罩是青色的。
这是他以前每年送我的颜色。
我没有让他进门。
“你来做什么?”
“给你补一盏灯。”
“我不需要。”
“照棠,礼已经结束了。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因为一时生气,把所有东西都推开。”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被赶出**司吗?”
“因为水册的事。”
“不是。”
我接过他手里的灯,倒扣在地上。
“因为她发现上游分水渠被人改过。”
“她拿着水册去找城主府,城主府说她破坏商路。”
“后来水册被烧,所有人都说她记错了。”
裴观澜低声说。
“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
“对你来说是。”
我把那张观潮街图纸摊开。
“对我来说,水门席位不是一盏灯,是我母亲死前还没做完的事。”
裴观澜看见图纸上的红线,脸色微变。
“观潮街的设计是城主府审核过的。”
“审核过就不会错?”
“绮荷不是**,她只负责商铺和游线。”
“她把泄洪渠画成泊位。”
“也许是旧渠早就废了。”
“废不废,要看水册,不看商铺图。”
他沉默下来。
苏绮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照棠姐,我可以解释。”
她穿着一身浅金色的项目服,身后跟着两个文书。
我让开门口。
“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青灯。
“阿澜是好心。”
“他的好心我收不起。”
苏绮荷从文书手里接过一卷契书。
“观潮街不是为了抢你的水席。”
“是为了让雁回城活起来。”
“商铺、船坞、灯街,都会给城里带来银子。”
“前提是暴雨时不会把三镇淹了。”
她脸色一变。
“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我把母亲的旧水册抱出来。
册页边缘全是水渍。
“原河道在这里。”
我指着图。
“观潮街现在的位置,会堵住旧泄洪渠。”
裴观澜皱眉。
“这本水册没有官印。”
“母亲死前的水册,为什么需要你认可?”
“城主府不认。”
“你也不认?”
他没有回答。
苏绮荷轻轻叹了一口气。
“照棠姐,你别总把所有项目都想成阴谋。”
“你不懂水。”
“但我懂百姓需要什么。”
她把契书放在桌上。
“城主府准备把水席改成观潮街管理席。只要你交出旧水册,**司会给你一笔补偿。”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灯?”
“你可以理解成另一种安排。”
我笑了。
“你们点不亮我的灯,就想把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买走。”
裴观澜向前一步。
“照棠,绮荷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苏绮荷低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被旧规矩困住。”
我看着她手上的三只铜牌。
“你已经被新项目抬到高台上了,当然觉得旧规矩是枷锁。”
她眼圈红了。
裴观澜的语气又沉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再针对她?”
我忽然累了。
“你们说完了吗?”
他看着我。
“我们只是想帮你。”
“那请你们把门关好。”
“照棠。”
“我不卖水册。”
“也不参加观潮街。”
“更不会拿补偿换我母亲的命。”
裴观澜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拂袖离开。
苏绮荷走到门口时回头。
“你会后悔的。”
我问。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抓住阿澜给你的最后一盏灯。”
我把地上的青灯捡起来。
“他给的是灯,不是承诺。”
她没有再说话。
人走后,我翻开母亲的旧水册。
第七十六页被撕过。
夹层里有一枚铜阀钥。
钥匙齿痕很细,像一条被河**过的鱼骨。
我把图纸、铜阀钥和旧水册放在一起。
观潮街的泊位线,正好压在母亲被撕掉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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