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辰时开门，没有人来。巳时，还是没有人来。
沐凝霜坐在诊桌后面，手里翻着鬼婆的手札，面上没什么表情。小宸趴在窗边往外看，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朝医馆的方向张望一眼，又匆匆走了。雪团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
“娘。”小宸回过头，“为什么没人来？”
“再等等。”
午时，来了一个人。一个乞丐，瘸着腿，裹着一身破棉袄，脸上的冻疮烂得流脓。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拖着步子走进来。沐凝霜让他坐下，掀开他的裤腿，小腿上一片紫黑的烂疮，从膝盖烂到脚踝，少说也有十年了。
“能治吗？”乞丐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能。”沐凝霜从药柜里取了几味药，又拿出灵术探入经脉。金光渗入，把烂疮底下的腐毒一点一点逼出来，再用竹罐拔。乞丐疼得龇牙，但没叫出来。半个时辰后，烂疮褪了一层黑皮，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肉。乞丐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愣了半天，扑通跪下来。
沐凝霜一把拉住他。“别跪。回去按时换药，半个月能好。”
乞丐千恩万谢地走了。小宸站在门口，目送乞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流里，然后跑回沐凝霜身边，仰头问：“娘，他好了？”
“会好的。”
“那为什么别人不来？”
沐凝霜没有回答。她知道为什么。京城里开医馆，没有人引荐，没有人背书，光靠一块招牌撑不起来。更何况有人在暗中施压。秦放昨晚让人带话，说沐夫人在东市打点过了，哪家药铺都不许给白夜医馆供药，谁敢来白夜医馆看病，就是跟沐府过不去。沐凝霜从秦放带来的药材里匀出今天的用量，勉强撑过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门可罗雀。到了**天，小宸忍不住了。
“娘，我来。”
沐凝霜正在碾药，手顿了一下。“你来什么？”
小宸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到医馆门口。雪还在下，他裹着沐凝霜给他缝的厚棉袄，戴着一顶毛茸茸的**，露出两只冻得红通通的耳朵。雪团蹲在他脚边，尾巴围着他的小腿。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扯着嗓子喊：“免费诊病！分文不取！”
沐凝霜站在门后看着，没有拦他。
街上的行人被这奶声奶气的吆喝吸引，三三两两地围过来。一个卖菜的老妇人问：“小娃娃，你会看病？”
“不会。”小宸老老实实地说，“但我娘会。我娘是鬼医，什么病都能治。”
“鬼医？”老妇人笑了，“那不就是**殿里抢人的？”
“对。”小宸认真点头，“我娘就是抢人的。”
围观的人笑起来。有人起哄，有人观望。过了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人群里挤出来，佝着背，一只手捂着肚子，面色蜡黄。他走到小宸面前，蹲下来问：“小娃娃，**能治肚子疼吗？”
“能。”小宸站起来，“你进来。”
乞丐跟着他进了医馆。沐凝霜看了那乞丐一眼，没有多话，让他躺下，探脉，开药。乞丐喝了药，半个时辰后脸上的蜡黄退了些，佝着的背也直起来了。他走出医馆时，对围观的人说：“真管用。白大夫真管用。”
人群动了。先是几个衣衫破旧的老人在门口张望，然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然后是几个在码头扛活的苦力。到了下午，医馆门口排起了队。沐凝霜从早忙到晚，小宸在旁边递药、碾药、包药，雪团维持秩序，谁插队就龇牙，谁吵架就用尾巴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