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黑时,找了个背风的坡地扎营。沈青舟从马背上的包袱里翻出干粮分给大家,小宸从竹篓里摸出王婆给的芝麻饼,掰成几块,分给沈青舟和老仆。雪团叼了一块,趴在火堆边上慢慢地啃。
“白大夫。”沈青舟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你去京城做什么?”
沐凝霜往火里添了一根柴。“讨债。”
沈青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爹说,京城最近不太平。冷王在搜捕刺客,太子和三皇子在**,前朝余孽在暗中活动。”
“我知道。”
“白大夫,你到了京城,如果需要帮手……”沈青舟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让我爹帮你。”
沐凝霜看着他。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亮亮的,是真的想报恩。她想起鬼婆信里的话,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个孩子,倒是把鬼医门的规矩记得比她还清楚。
“到时候再说。”她把最后一块饼掰开,分给沈青舟一半。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飞向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山路尽头,京城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万家灯火像撒在地上的碎星。
小宸靠在雪团身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饼。沐凝霜把他抱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小宸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声“娘”,又沉沉睡过去。
沈青舟看着他们,忽然说:“白大夫,你儿子很乖。”
“嗯。”
“**呢?”
沐凝霜没有回答。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她平静的眉眼。过了很久,她说:“在京城。”
沈青舟识趣地没有再问。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把火烧旺了些。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火苗歪歪斜斜的。老仆已经靠在树上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雪团把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
远处,官道上,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薄冰,溅起雪泥。马上的人穿着冷王府暗卫的服色,腰间挂着一枚铜牌,正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奔。铜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上面刻着一个字。
影。
同一时刻,京城冷王府的书房里,方羽尘站在窗前。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簌簌地落在庭院的枯枝上。他手里攥着暗一刚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一行字:“鬼医白夜已启程赴京,预计腊月十八前抵达。”
方羽尘把密报折好,收进暗格。他走到案前,案上摆着一只瓷瓶,里面装着从后颈毒针疤里取出的毒血样本。他拿起瓷瓶,对着烛火看了一眼。暗褐色的液体里,隐约透着一丝金光。
鬼医门的毒针。白夜。沐凝霜。
他把瓷瓶放下,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后颈的毒针疤在风雪里一跳一跳地痛。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指尖触到旧疤旁边的新**,那里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着。
“腊月十八。”他对着夜色说,声音沉在风雪里,“我等你。”
京城东市,腊月十六。
白夜医馆开张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铺面是秦放提前派人租下的,在东市靠近城墙的巷口,两间开面,前头看诊,后头住人。沐凝霜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把药柜擦了三遍,药材分门别类码好,诊桌摆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小宸踩着小板凳往门楣上挂招牌,雪团蹲在门口,尾巴卷着扫帚,时不时扫一下门槛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