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谢嘉卉的脊骨上。
她单薄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二十三个电话......”
她喃喃自语,疯狂地去翻找自己的手机。
这才想起来手机已经掉在了陵园的泥水里。
我想起来了,确诊那天,其实她接了最后一个电话。
是苏景湛按的免提。
他在电话那头温和地说:“清安哥,嘉卉正在帮我修复那幅被雨淋湿的画,实在抽不开身,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然后,谢嘉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别理他,他要是真有事早就自己打120了,挂了吧。”
电话断线的那一刻,医生把**通知书递到了我面前。
我是在那一刻,彻底死心的。
谢嘉卉死死抓着那些病历单,眼泪终于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顾清安,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走了!”
她在***门外的走廊上崩溃大哭,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我看着她毫无形象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告诉她有什么用呢?
告诉她,她就会把钱留给我治病,而不是去给初恋兜底吗?
告诉她,她就会在医院陪我,而不是去陪一只猫吗?
她不会的。
因为在她心里,苏景湛永远需要被保护,而我永远坚不可摧。
谢嘉卉不知道在走廊上哭了多久,直到保安过来赶人。
她才行尸走肉般地抱着那个陶罐回到了清湖苑。
推开家门,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客厅。
茶几上的玻璃还残留着被我擦拭过的水痕。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进卧室。
衣柜里,我的衣服少了一半。
洗漱台上,我的牙刷和毛巾不见了。
书房里,我珍藏的画册和相册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用最后二十一天的精力,抹去了我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谢嘉卉颓然地跌坐在床边。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
是她昨天在走廊上对我冷嘲热讽时,我揉碎了塞进口袋里的那张。
她颤抖着手把纸团展开。
上面清楚地写着:强效镇痛剂。
“原来......那是镇痛药......”
她回想起昨天在家里,她一脚踢飞了那些药片,还骂我装死。
“我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啊!”
谢嘉卉猛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清安,你出来!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躲着我!”
她疯狂地在房间里寻找那些被她踢飞的药片。
趴在地上,连沙发底下的角落都不放过。
当她从地毯边缘抠出一枚沾满灰尘的白色药片时,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门铃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
谢嘉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开门。
“清安!”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却是苏景湛。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眼睛红肿,看起来神色憔悴。
“嘉卉,你跑哪去了,我很担心你。”
看到谢嘉卉满身泥污、双眼猩红的模样,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搞成这样?清安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要节哀啊......”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握谢嘉卉的手臂。
“滚开。”
谢嘉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苏景湛愣住了。
“嘉卉,你怎么了?我是景湛啊。”
谢嘉卉抬起头,那双曾经对他无限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如果不是你非要办那个什么破画展,我怎么会转走他的救命钱?”
“如果不是你非要我去陪你葬猫,他死的时候身边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没有!”
苏景湛委屈地攥紧了手指。
“这怎么能怪我呢?你当初借钱给我的时候,明明说那些钱只是闲置的。”
“而且,是你说清安哥只是在装病争宠,我才以为他没事的啊。”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挑开了谢嘉卉心底最溃烂的伤疤。
是啊,是她自己说的。
是她一次次忽略我的求救,是她一步步把我推向了死亡。
“闭嘴!”
谢嘉卉猛地掐住苏景湛的脖子,将他按在门框上。
“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苏景湛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拍打着她的胳膊。
“嘉卉......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
谢嘉卉看着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就在苏景湛快要翻白眼的时候,她猛地松开了手。
苏景湛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滚。”
谢嘉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