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开赵家以后，沈川又走了三天。
越往北，路上的江湖人越多。
最开始还只是偶尔遇见几个骑马赶路的，到了第三天，连山间小道上都能碰见带着兵器的人。
不用问，沈川也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灵华真人留下的天人境心得。
短短几日，这句话已经不知道传成了多少个版本。
有人说梁国皇帝十年前便得到了灵华真人的遗物，如今终于参悟其中秘密；也有人说那心得原本就在岚国，是被梁国密卫偷走以后又送了回来。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沈川在梁国皇宫里刺杀了一位天人境高手，从对方**上抢走了心得，现在正被梁岚两国同时追杀。
沈川听见的时候，正在路边吃面，没忍住面条从鼻孔里钻了出来。
三天后，他终于看见了武盟总舵。
准确来说，先看见的是总舵所在的武盟辖地。
这里原本是岚国北地的一座旧城，后来武盟立盟，几经扩建，才渐渐成了如今的规模。城墙并不算高，却修得极厚，城门上没有官府旗号，只悬着一面玄色大旗。
旗上一个“武”字。
沈川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总算到了。
然后他就被拦在了外面。
“路引。”
守门的武盟弟子伸出手。
沈川一脸老实。
“没，没有。”
“没有？”
那人抬头看他。
“第一次来？”
“嗯。”
“这几日总舵**，没有武盟签发的路引，外人不能进入内城。要办事，先去外驿登记，核验身份以后再说。”
沈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驿门前排着长队。
几十号人。
其中还有几个他在青石镇见过。
“好的好的，谢谢大人。”
守门弟子也没为难。
“下一位。”
沈川背着竹篓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他才回头重新看了一眼城门。
**。
这件事有意思。
如果武盟总舵本来就在等梁帝送来的东西，张盟主不可能不给他留下进入总舵的办法。
原本那个办法，应该就是死在土地庙里的接头人。
现在人死了。
沈川就被挡在了门外。
如果他去外驿登记，就得留下身份、来历、去处。即便继续使用“沈木”这个身份，也很可能**。
若直接亮出沈川的身份……
那更省事。
估计半个时辰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到了武盟总舵。
陆闻声费那么大力气把他推到明处，他再自己站出来，就有点辜负人家的苦心了。
沈川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了城外的一间茶摊。
茶摊很简陋。
几张木桌，一口烧水的大锅，棚顶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位置却很好。
坐在这里，正好能看见城门。
沈川要了一壶茶。
“再来两个饼。”
老板很快送来。
沈川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观察进出城门的人。
武盟弟子查得很严。
不只是普通江湖客。
就连一些明显与武盟熟识的人，也要出示令牌或者路引。
看来**不是做给外人看的。
沈川喝了一口茶。
这至少说明，武盟总舵里面很可能也出了事。
他正想着，旁边桌上忽然有人起身。
一个挑柴的汉子付了茶钱，挑起扁担准备离开。
走过沈川桌边时，扁担前面的柴捆不小心碰了一下桌角。
啪。
一根木柴掉下来。
汉子赶紧弯腰去捡。
“不好意思。”
“没事。”
沈川随口应了一声。
汉子把木柴塞回去，重新挑起担子。
临走之前，他在扁担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长。
一短。
沈川拿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汉子已经走远。
沈川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喝茶。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把剩下半块饼夹起来吃掉。
吃完以后，将两根筷子并排放在碗沿上。
一根向左。
一根向右。
然后起身。
“老板，结账。”
半刻钟后，沈川离开茶摊。
他没有跟着那个挑柴的汉子，而是沿城墙往西走。
走了约莫两里，前面出现一座废弃的砖窑。
沈川没有进去。
他从砖窑旁边经过，继续向前。
又走了半里。
树林里传来三声鸟叫。
沈川这才转身。
顺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进入树林。
走了没多久，一个人从树后出来。
正是刚才挑柴的汉子。
他放下扁担。
抬起头。
脸上哪还有刚才那副山民模样。
“统领。”
沈川看着他。
“几个？”
“算上属下，四个。”
沈川脚步顿了一下。
他带进岚国的六名密卫。
周成死了。
剩下五人。
现在这里只有四个。
“还有一个呢？”
“没有消息。”
沈川没再问。
“带路。”
两人继续往林中走。
绕过一道山坡，前面有间废弃的烧炭屋。
门推开以后，里面已经有人在等。
三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窗边。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正在擦刀。
还有一个女人靠着墙，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沈川进门的时候，三人同时站起来。
“统领。”
沈川摘下竹篓。
“都坐。”
没人坐。
沈川看他们一眼。
“几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擦刀的汉子看着他现在那张蜡黄的脸。
“确实有点不像。”
沈川笑了一下。
“那你站着吧。”
其他几个人终于笑了。
气氛松下来一些。
沈川坐到桌边。
“先说人。”
女人开口：“周成死了。**后来被武盟的人处理掉了。我们没有碰。”
“我知道。”
沈川道。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风满楼。”
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女人继续道：“老韩失踪了。”
沈川看向她。
“最后一次出现在哪？”
“白河渡。”
“什么时候？”
“两天前。”
“做什么？”
“按照原定安排，他负责北线。如果统领正常抵达总舵，他不会与我们任何人接触。但青石镇出事以后，他给我们留过一次平安记号。两天前，记号断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先按失踪算。”
没人反驳。
没有**，就不算死。
这是密卫的规矩。
“你们怎么聚到一起的？”
沈川又问。
窗边的年轻人回答：“因为周成死了。”
沈川抬眼。
“我下过令，入岚以后各走各的。除非我召集，不许彼此联络。”
“是。”
“那还聚？”
年轻人低下头。
“统领，如果只有周成，我们不会动。”
“但是？”
女人接过话。
“武盟的人开始找我们。”
沈川的手停住。
“找你们？”
“不是找密卫。”
她摇头，“是在查最近从梁国进入岚国的人。”
说着，她将一张纸推到沈川面前。
上面记着几条很简单的信息。
时间。
地点。
人数。
还有几个名字。
“青石镇事情传开后的第二天，武盟沿线几个分舵同时开始查梁国入境者。查得不算明目张胆，但很细。”
“谁的命令？”
“不知道。”
沈川看了一会儿。
“陆闻声？”
“有可能。”
“也可能不是。”
沈川把纸放回桌上。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只是陆闻声想抢包袱，那杀了他就能解决问题。
可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陆闻声背后还有没有人。
更不知道这件事到底牵扯了武盟多少人。
窗边的年轻人忽然问：“统领，包袱里真是灵华真人的天人境心得？”
屋里另外几个人也看过来。
沈川靠在椅背上。
“你们也信？”
壮实汉子说道：“外面都传疯了。”
“我也不知道。”
几个人愣住。
沈川拍了拍脚边的竹篓。
“陛下没告诉我。”
“您没打开？”
“没有。”
“为什么？”
沈川看向说话的人。
“陛下让我送给张盟主，没让我看。”
那人不说话了。
这答案很简单。
却没人觉得奇怪。
过了一会儿，女人开口：“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撤。”
沈川看向她。
“说说。”
“东西带回梁国。”
她指了指地图，“事情已经失控。武盟内部有问题，我们的人也暴露了。继续往里送，风险太大。”
壮实汉子却摇头。
“回不去了。”
“为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东西在统领身上。现在回梁国怕是连国境都过去不。”
窗边的年轻人道：“那就把东西交给我们其中一人。统领继续露面，把江湖人引开。”
“不行。”
女人立刻否决。
“现在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周成已经死了，再分开就是让人逐个杀。”
几个人争了几句。
沈川一直没说话。
直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才伸手把地图拉到自己面前。
“都说完了？”
没人回答。
“那我说。”
沈川指了指武盟总舵。
“第一，东西不能回梁国。”
“陛下让我把它交给张盟主。除非张盟主死了，否则这趟差事就没结束。”
他的手指向南移动。
“第二，我们不能再分开。”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这和沈川最初的命令完全相反。
“对方已经开始查梁国入境的人。继续各走各的，只会被逐个找出来。”
沈川又点了点地图上的武盟总舵。
“第三，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怎么进去。”
“是进去以后，该找谁。”
女人微微皱眉。
“张盟主。”
“当然是张盟主。”
沈川道，“问题是谁能带我们见到他。”
屋里再次安静。
原本负责这件事的人已经死了。
陆闻声也声称自己奉张盟主之命。
可他一见沈川就要抢包袱。
现在武盟总舵又突然**。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所谓的**到底是在防外面的人，还是在防里面的人出去。
这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