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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傍晚,我等到七点半。
楼上一声动静都没有。
没有抽油烟机,没有锅铲,没有人喊我上楼。
前十八天,六点四十,抽油烟机会响。
六点五十,锅铲会响。
这是我不用看表的钟。
那天七点半,什么都没有。
方娟从不迟到。
前面十八天,她每天六点四十都在楼梯口站着,穿着拖鞋,扶着栏杆。
我看了三次楼道。
第二次的时候,我下楼看了看停车位——陈立军的车在。
第三个车位,车头朝里。
平时他停车,车头朝外。
他说早上出门方便。
那天朝里。
我给她发消息。
未回。
我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姐,今天不上去了?
没有回音。
我把门反锁了。
反锁完,我又从猫眼看了一眼。
楼道里没人,声控灯亮着,是刚有人走过的亮度。
我坐在门口的地上,听着楼上。
楼上很安静。
安静得像没人住。
我把耳朵贴上天花板。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我数到**十下的时候,上面传来一声哭叫。
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刚到一半就断了。
接着,是一个男人压得很低的嗓音。
听不清字,只有语气。
那语气很平稳,甚至有点耐心。
像在跟一个听不懂话的人,慢慢解释一件事。
我在心里数。
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停了。
我僵在原地,一只手抱着头,一只手还撑着天花板。
我把手机贴着天花板开了录音。
录了没两分钟,声音又停了。
我搬了张椅子站上去,仰着头听。
脖子酸得厉害。
门铃响了。
响了三次。
我先从猫眼看了一下,看清楚是陈立军。
他站在门口,端着饭,脸上是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笑。
“你姐今天不太舒服,睡了。”他把碗递过来,“以后饭我给你送。”
“姐怎么了?我上去看看她。”
“不用。她这胎不稳,再加上情绪不稳定,老砸东西。”
陈立军在给我解释这几天出现的响声,但我觉得不对。
“那要不要请个医生看看?”
“家里有药。我照顾她三年了。”
不对,照顾三年了,那为什么方娟身上还有那么多淤青。
我接过碗。
碗是热的。
他握过的地方,也是热的。
我看见他右手的指节,两道新鲜的红痕。
那两道痕横在指节上,皮没破,是刚用力顶出来的颜色。
三天前,这双手还在楼道里替我按亮过灯。
我低头闻了一下那碗菜。
是她常做的那道,可火候不对,肉有点老,像是赶着做完的。
她做这道菜,肉要先焯水,再焖二十分钟。
我吃了十九天,吃得出来。
这碗最多焖了五分钟。
碗沿上粘着一片纸角,是便利贴,被水浸得皱巴巴的。
上面的字被撕走了大半,只留下半笔。
他没走,站在门口看着我,还往我屋里看了一眼。
他在看什么,我后来才想明白。
他在看我屋里有没有她的东西。
“趁热吃,碗我明天来收。”
我关上门,反锁。
我没有立刻走开。
我隔着门听了两分钟。
他没有上楼。
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上去。
一级,一级。
到六楼,停了一下,开门。
我端着那碗饭站在客厅里,忽然不想吃了。
我抬头看天花板,想起她那句话——哪天我没下来叫你,你就自己上楼来,门不锁。
碗沿那片撕剩的纸角,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我给姐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姐,我上来了。
这次回了。
不用,我马上睡了,小宁。
这不对。
方娟从来不叫我小宁。
我坐在凳子上,坐立难安。
过去的记忆不停地出现。
万一方娟只是突然换了叫法呢?
万一姐姐真的睡了呢?
万一这次又是误会呢?
我开始害怕。
害怕爸妈勒令我搬家,不让我打扰她。
害怕陈立军说我有病,不让我和方娟来往。
楼上有人来回走动。
大概十分钟后,楼上安静了。
随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回了原位。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把上面那层米饭拨开。
米饭是硬的,中间一块没热透。
陈立军连微波炉都懒得转。
碗底却压着一只银镯。
是方娟从不离身的那一只。
我把它拿起来,凑到灯下。
内侧刻着两个字,很模糊,像小刀一下下刻上去的。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