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昨天玩牌是休息。”
“今天睡觉,也是休息。”
许岁宁忽然不想听他把话说完。
然而,已经晚了。
“你什么时候累的?”
“……”
好问题。
她上辈子累的。
但这个理由,暂时没法往外说。
周叙白见她不说话,声音又放低了一点。
“我跟宋阿姨说,让你晚上早点睡。”
许岁宁一下清醒了。
妈妈前天刚说过,再熬夜,电脑电源线就由她保管。
这个星期的零花钱,也暂时别领。
钱少是一回事。
资料还没查完,就被人从根上断了电,那是另一回事。
“叙白。”
她坐正了,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周叙白看着她。
“什么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的东西都很容易?”
他想了想,摇头。
乘法表,他后来背了好久。
她三岁那年,就能从头背到尾了。
英语更不用说,好多句子他现在都还听不懂。
许岁宁见他摇头,心里稍稍稳了。
“那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学吗?”
周叙白又摇头。
他倒是经常看见她趴在桌上,说自己需要缓一缓。
“这就对了。”
许岁宁把声音压得更低,缓缓叹了口气。
“你白天看到我会的东西,总得有个时间学吧?”
周叙白眨了眨眼。
“晚上?”
“嗯。”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摸过书角。
“白天大家都说我聪明。可聪明也不能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学。”
“电脑上的东西,比这些难多了。我多看一会儿,第二天自然就困一点。”
周叙白皱起眉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姨?”
许岁宁停了一下。
“怕她担心我累。”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周叙白却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语文书。
许岁宁以为有戏,正想再补一句“所以让我歇一会儿”,就听见他问。
“你连鹅都不想念。”
“还想学难的?”
许岁宁:“……”
这只鹅,今天是过不去了。
“正因为会了,才不用一直念。”
她伸手点点课本。
“你不能因为我不爱重复,就说我没学过。”
周叙白想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
然后,他弯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唐诗三百首》。
注音版。
温岚刚给他买的,还包着透明书皮。
“那背个没念过的。”
许岁宁看着那本书,眉心微微一跳。
“你要考我?”
“你会,我就信。”
小家伙说完,把书翻开,又往后翻了几页。
翻着翻着,停了。
“这首。”
许岁宁低头。
《琵琶行》。
她看看这一页,又顺着他的手指,看见后面还没结束的诗句。
很好。
随手一翻,翻到了她大学参加朗诵比赛时,背得做梦都在念的那一篇。
周叙白把书往自己面前收了收,准备对着字听。
那张小脸认真得很。
许岁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为了少念三只鹅。
她给自己换来了一整篇《琵琶行》。
周叙白把书扶正,手指点在第一行。
“从这里开始。”
许岁宁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考官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稍稍回想,便开了口。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声音不大,被周围乱糟糟的早读声裹着,落到周叙白耳朵里,却清楚得很。
他低下头,手指跟着字往下挪。
一行。
又一行。
起初还跟得上,越往后,手指挪得越快。
那些字,他有的认识,有的还得看看上面的拼音。许岁宁却没停,背得连声调都稳稳当当。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周叙白赶紧翻页。
书皮有些滑,一下翻过去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