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鹅,鹅,鹅……”
每念一个字,许岁宁面前的桌子就被轻轻敲一下。
第三下,她终于睁开了眼。
旁边,周叙白把手收回去,指了指她摊开的语文书。
“念到这里了。”
许岁宁看着他,缓缓坐直。
很好。
别人上学带同桌,她上学带了一只会报页码的闹钟。
九月,育才小学,一年级三班。
开学第三天。
今年,他们都六岁了。
距离那场泡面惹出来的意外,已经过去了两年。
她胳膊上的伤早已养好,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周叙白的箱子,也早就搬回了对门。
至于人,搬没搬的,区别不大。
一天能来好几趟。
两家来往愈发密切,周明远对她比以前还上心,连报名时要带哪些材料,都替许建成列了张纸。
班主任唐老师,恰好是周明远的老同学。
听说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排座位时,便让他们坐在了一起。
大人们都觉得很好。
互相照应。
许岁宁也是今天才发现,照应还包括**早读。
她低头看看书,又看看墙上的钟。
八点半。
这个时间,她上辈子还在被窝里,跟最后一个闹钟讨价还价。
现在,却得在这里陪一群小朋友念鹅。
鹅倒是白毛浮绿水了。
她眼前还在冒金星。
新校服的袖子有点长,宋芸说,买大一点,明年还能穿。
许岁宁很理解。
尤其是把手缩进去,往桌上一垫的时候。
这袖口,实在很适合睡觉。
妈妈省下来的钱,顺便还给她添了个枕头。
“叙白,我闭一会儿眼。”
“你刚才闭过了。”
“那是试一下。”
周叙白看着她。
“头都快试到桌上了。”
许岁宁:“……”
两年过去,这小家伙个子长了,话里的刺也跟着长了。
不过他对别人还是话少。
早上后排同学找他借橡皮,他说了一个“好”,就没别的了。
轮到她想睡觉,话倒是一句接一句。
“宋阿姨说了,上课犯困,让我提醒你。”
他把语文书往她面前推了推,连翘起来的书角都压平了。
“该读书了。”
许岁宁伸出手,把书轻轻推回去一点。
“我不是睡觉,我在心里背。”
周叙白低头看看那首诗。
“你在心里背到第几只鹅了?”
“……”
这孩子以前多好哄。
现在连鹅都要查数。
她正想换个方向趴,周叙白已经把她的水杯推了过来。
“喝一口,醒一醒。”
许岁宁看看杯子,再看看他。
“你以前明明也赖床。”
当年说五点起来,八点半还把恐龙往她脸上塞的,也不知道是谁。
周叙白点头,并不抵赖。
“所以我昨天九点半就睡了。”
“……”
许岁宁把杯子接了过来。
算了。
喝口水,给自己留点体面。
她叹了口气,准备换个说法。
周叙白却先开了口。
“你昨晚又玩电脑了。”
许岁宁的手停住。
这个暑假,许建成从单位处理的旧设备里买回来一台电脑,放在书房。
配置不怎么样,开机的工夫都够她喝半杯水。
但对许岁宁来说,已经够用了。
昨晚她原本只想查几页资料,点着点着,时间就过去了。
当然,等网页打开的时候,她也顺手玩了两局纸牌。
就两局。
“我没有。”
她说得很镇定。
“昨天我回家,你在玩。”
周叙白看着她。
“后来爸爸去还盘子,你还没睡。”
许岁宁缓缓吸了一口气。
对门住得太近,确实也有缺点。
大人还个盘子,都能顺路查一下岗。
“我是在查资料。”
“那为什么有那么多扑克牌?”
“等资料的时候,休息一下。”
周叙白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