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兰心和竹月趴在榻边，守着她。
沈玉春撩开被子，没穿鞋。
直接开门出去。
夜里头，白幡晃动。
白烛摇曳，棺材跟前，只有梨霜。
沈玉春过去，手放在棺材上。
她问梨霜，“为什么没跟在娘娘身边。”
梨霜一声不吭，像是人傻了，像是也死了，不过留下一具躯壳。
沈玉春突然气得发抖，她扑到梨霜跟前，死死拽着她的领口，吼着质问她，“为什么！？”
梨霜哭了起来，“沈娘子，你杀了我吧。”
“是我没本事，我没能耐。”
“我护不住主子！”
沈玉春怔怔看着梨霜，她嘴唇发抖，喉间腥甜。
“到底发生了什么，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你告诉我！”
梨霜嚎啕大哭起来，疯了一样甩自己巴掌。
“那日，那日一个公公来，说是陛下在御花园等着娘娘。”
“奴婢诧异，平日里陛下是不会让娘娘乱走的。”
“可那公公却明显没了耐心，说把话转达了，若是娘娘不去，可别怨陛下生气。”
“我让人去养心殿寻安公公。”
“我想着，陪着娘娘，总是好的。”
“不过走走。”
“后来，那公公把我们带到御花园太液池旁边的凉亭。”
“在凉亭跟前没遇着陛下，却见着淑妃了。”
“也不知道淑妃怎么就得知咱们娘娘怀了双生胎。”
“沈娘子啊！”
“淑妃生了个死胎，不过三个月，就胎死腹中了。”
“遇着淑妃，我就知道不对劲了。”
“可娘娘身边只有我了。”
“我护着娘娘，被淑妃的人拉开。”
“她们把我打晕。”
“我醒来，被关在一处废弃的宫殿里头。”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回去找，找不到娘娘了。”
“我去寻陛下，可是被拦在了养心殿外头。”
“我求了，我说，贤妃娘娘不见了。”
“她不见了！”
“没人搭理我的话。”
“北境战事胶着，温大将军屡战屡胜，风头正盛，一时无两。”
“玉春，你说，陛下当真会为娘娘出头，取淑妃性命么？”
“我没法子了，我去求人，去寻娘娘。”
“后来，寻着了。”
梨霜浑身发抖，手指将掌心抠得血肉模糊。
“玉春，娘娘就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我这辈子忘不了那样的场景。”
沈玉春松开手，重重跌在地上。
本就崴了的脚，此刻骤然传来剧烈的刺痛。
至亲至疏夫妻。
她见过萧稷如何爱护徐妙娘，却头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天家里，从没有真爱。
沈玉春看着棺材，站不起来。
她又问，“陛下来过没有？”
梨霜摇头，“陛下没来过，淑妃失子，陛下这几日，一直陪在长秋宫里头。”
沈玉春闭上眼睛，眼泪落下来。
她替徐妙娘不值。
棺材已经钉上了，沈玉春看不到里头的样子。
她执意要看，梨霜却拦下来。
“别看了，玉春。”
“你不会想看的。”
“早就面目全非了，足足泡了一整日。”
“我当时快要认不出来了。”
贤妃出殡的时候，未央宫一片惨淡。
陛下不来，后**嫔避之不及。
只有沈玉春和梨霜扶棺，却也只能到内廷宫门口，出不去了。
这几日，沈玉春的泪哭完了。
哭不出来了。
梨霜跪在宫门口，“奴婢恭送娘娘！”
“娘娘，黄泉路远，幽冥凄冷，奴婢知道娘娘心里害怕。”
“娘娘莫怕，奴婢这就来陪您了！”
沈玉春一听，忙喊：“快拦下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梨霜一头撞在侍卫的刀上，血喷涌出来。
沈玉春捂着她的脖子，嘶吼：“快传太医！”
“快去传太医！”
梨霜哽咽着，看着沈玉春。
血不断涌出来，说句话吞咽都好难。
沈玉春泣不成声，“梨霜，你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