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回宫后，日子恢复如常。
我照常陪太子读书。
他如今七岁，刚开始学算盘，坐在桌前拨了半天，最后苦着一张脸把账册推到我面前。
“母后，我又算错了。”
我接过账册看了一眼，把算盘拨回去。
“错了就重算。”
他皱着脸问我：“为什么我也要学这个？太傅说，儿臣以后有户部，有朝臣，不缺会算账的人。”
我看着他，缓声开口。
“学这些，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少用几个账房。”
“是为了让你自己明白，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你的。”
“也是为了让你以后不会轻信旁人，更不会仗着身份，去拿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拨算盘。
萧承衍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等太子跑出去后，才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
“你还会想起她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闻安宁。
我没有避开，只是嗯了一声。
“偶尔会。”
“会想起她小时候趴在我腿边睡着，也会想起她第一次学算盘，拨错了还不服气，非说是算盘坏了。”
萧承衍握住我的手，没再多问。
我也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旧事，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可记得，也不代表要回头。
真心养过一个人，是事实。
她后来把刀递向我，也是事实。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数月后，闻安宁离开了后院。
她没依附谁，也没再想着攀高枝。
凭着识字和算账的本事，在旧城一家铺子里做了账房。
掌事把消息报到我跟前时，我只点了点头。
没有赏，也没有拦。
这已经是我能给她的最后一点成全。
春日里，宫门大开。
太子抱着新算完的账册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地塞进我怀里。
“母后，你看，这回没有错！”
我翻了两页，果然一处没错。
他眼巴巴看着我，等我夸。
我终于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做得很好。”
他一下高兴起来，伸手来拉我。
我任由他牵着，穿过长长宫道，往更深处走去。